却不需要薛绯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能保住他薛绯的命。
面对强大的玄门仙督会,玄门江湖百家势力,暂关薛绯入寒冰烈狱受业火之刑是唯一可能保住他的做法。
这一夜好漫长,天光近亮。
薛绯双目血红,无力地横在冷霄雪白的肩头,他们长发交缠,不分彼此。
炎阳玄火如同一轮旭日将他二人包裹,明媚之光下,薛绯的皮肤斑驳红艳,如朵朵玫瑰张狂绽放。
这一夜终得了片刻消停,薛绯自觉骨酥肌痛,好容易才扯动嘴角,划了一个不算明丽的笑。
“天亮了,该行刑了……我,死后。你要开心哦。”
冷霄的面色比昨夜更加惨白,他很累很累,身为名门世家后起之秀的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力不从心。
他已然耗尽了自己曾名动江湖的一身修为,来维持炎阳玄火最后的燃烧。
冷霄无言,闭目,凤眸之下,一珠泪滑过。
·
十二年后……
荼蘼花季,熙熙攘攘的渝州城中,摩肩擦踵的窄街两旁,矗立着各色商埠。
妆点铺外,胭脂飘香。
华裳店里,金裘流光。
酒楼过后,杯盏砰击不绝于耳。
一行五个公子,缓步渝州街道,若天外之仙,迤逦身影醉了整座城。
冷霄已有十二年未曾踏足渝州,如果可以选的话,他这辈子也不想再来此地。
“可惜,可惜了。”
一身湖蓝锦绣衣衫的白面小生,好奇地左顾右盼,桃花美目中尽是雀跃,面带惋惜地说道。
他身侧的雅白广袖的公子好奇问道:“可惜什么?”
岑夕略摇了摇头,回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座渝州城,这么热闹的一条商街,还有那个天下闻名,勾魂摄魄的销金窟。竟然真会如探子们所言?是个妖窟鬼穴?”
“嘁……岑夕,你怎么身未到其处,就已乱花迷眼?”周身云烟青的俊逸公子,挺拔如青松,面带了戏谑。
雅白广袖的空泽噗嗤一笑,“秋公子所言不虚,岑夕此人,出了名的浪荡。若叫他入纸醉金迷处,定然会穷奢极侈,快活不享尽,他是不会离开的。”
“那我就很是担心,咱们此行是否会无功而返喽。”秋辰斜眼瞟了岑夕,淡淡地道。
一路上,你说我笑,一点也看不出,他们此行并非游玩享乐。
本次猎祟任务,是玄门仙督会百家议会亲定,经过多方探子的勘察得出的确切结论,渝州青楼,淘梦轩有异。
且情况莫测,不容小觑。
五人之中,除了冷霄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寒凉若冰之外,就是另一个姓崔的小辈也是一言不发。
岑夕等人都了解冷霄其人,性本寒凉,为人孤高,却实力强劲。
身为玄门之顶天仓宫的副主,少年成名。远观浩如烟海,近看灿若星辰,遥不可及,攀之无望。
正如冷霄的名号,遥星一般。
而那个叫崔念的小子,身份高贵,直追冷霄,是同为玄门之巅的临江宫小少爷。
但崔念不过十三四岁,和他们这群早已历经沧桑的老腊肉代沟不浅,想必正是因此,崔念才一路沉默尴尬。
很快,整条街上最为气派的建筑映入眼帘。
在夕阳斜晖下,金碧辉煌,明霞幌幌,唐破风琉璃金瓦,飞阁流丹探入半空。
阁上栏杆美人靠,红漆绿芭蕉,轻纱漫舞娇娘,迎风待月初生。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熠熠生辉,莺歌燕舞,丝竹袅袅,化风拂面。
淘梦轩,渝州城里最为热闹的一处销金窟。
唐破风的屋檐下,大门敞开,莺莺燕燕,流光溢彩。
来来往往宾客,擦着冷霄的肩头挤过。
他冷冷地瞥了眼自己被刮蹭的大红衣袖,轻叹口气。
玄门五少静静地站在淘梦轩外,四下打量这座渝州城,乃至天下闻名的青楼。
秋辰似乎注意到了冷霄的无奈,未曾转首,淡淡地道:“遥星君,既然要来这种地方,就难免会污了衣袖。”
冷霄轻合了眼,抬首望见了淘梦轩高耸入云的屋顶,一座青灰兽首石雕,还没待他看清楚,很快便没入黑夜浓云不见。
半晌,冷霄才道:“我懂,无妨。”
“哎呦!这是哪里刮来的香风?!竟然送来了这么几个俊俏不凡的公子爷!”
突如其来的一声,缭绕的妩媚里带着尖锐刺耳。
一个周身杏黄轻纱的女子,腰如软柳,云鬓如烟,半松半散慵懒。
定定地站在淘梦轩门口,招摇着手中的丝帕,探着半个身子,使尽浑身解数吸引着五人的目光,而不越出大门半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