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晩最近突然就迷上了下厨。
最初众人还觉着新奇,想着她如此体贴是为主子着想,所以每当新菜一出来,便争先恐后地抢着为她试菜。
不知绥晩是没这个天分还是怎么,即便有人指点,每道菜仍做得不尽人意,那些抢着试菜的人尝得苦不堪言,久而久之,终以各种借口遁走。
谷内众人更是对幽兰阁敬而远之,纷纷绕道而走,就唯恐被绥晩瞧见了而拖去试菜。
然而,即便如此,绥晩也犹不死心,见找不着人了,便把主意打到了容砚身上,更是直接将幽兰阁中的膳食换成了她的菜式。
好在容砚也没说什么,他向来不挑,基本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哪怕众人皆言这菜多么难以下咽,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将绥晩端上桌的菜尽数吃个干净,而且吃完后还能十分淡定地给个稍显“中肯”的评价——尚可。
绥晩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信心与日俱增,每日里更是想方设法地给他轮换着花样。
对此,容砚也是来者不拒。
容砚虽然受不到什么影响,但其他人显然不是如此。
一日,雪榆和他一同用膳,据说当时只尝了一口菜,便以难以言喻的眼光看了容砚一眼,然后便直接搁下筷子以练武为由回了雪阁,至此膳食期间再也没踏入过幽兰阁。
众人都是尝过绥晩的菜的,对此皆能同感。
因为绥晩拽住了容砚给她品菜,于是大方地放过了其他人。
谷内众人只觉着一下子便被他们主子这种无私自我牺牲的精神感动到了,虽苦了他一人,但拯救了他们所有人。
人人奔而相告,他们主子对宫姑娘绝对是真爱。
容砚越吃越淡然,绥晩也越挫越勇。
众人想着绥晩过了这么久,这味道总会得进步一二,于是便有人奋勇而出再次尝试,不曾想当场就险些翻了白眼。
虽然这菜没毒,吃不死人,但这味道每一次都是对味觉的莫大摧残。而他们主子竟然一直面不改色心不跳,众人也不由得由最初的感动而渐渐变成后来的淡淡同情。
这日,两人才一落座,绥晩正欲开口向容砚介绍今日新品,门口便跑进了一个风风火火的少年。
竹沥是才从百草堂坐诊完回来,他向魏老告了几日假回谷,如今正逢晌午,又累又饿,甫一见着一大桌菜便亮了眼。
容砚都来不及提点,竹沥便直接一口菜入了喉。
紧接着,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眉头都纠结到了一起,嘀咕了一句:“这好像不是我们谷内厨子的水准。”
虽然难吃,但他到底还是没吐出来,而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将菜勉为其难地咽了下去。
“今日后厨是打翻了盐罐子?”
竹沥猛然灌了一大杯水,才觉着自己味觉恢复正常,他看了容砚一眼,疑惑:“还是说我们谷内的后厨换了人?”
竹沥又尝了口桌上的炒肉,这一下险些把自己的眼泪都呛出来,咳道:“师兄,你别告诉我你近日都是吃的这些?”
容砚没应声,绥晚更是沉默不语。
竹沥当即摔了筷,骂道:“他们何时变得这么不懂规矩?连这等糟粕之物也敢端上桌?简直太不像话!”
谷内众人莫名其妙就为绥晚担了罪,绥晚听着好一阵心虚。
“我看师兄你就是平日里太惯着他们,才把他们宠得无法无天。”
绥晚弱弱插了句:“真的很难吃?”
竹沥倒没察觉到她的心虚,听她这么问,不由更为火大,道:“岂是人食之物,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
绥晚:“……”
竹沥补充道:“师兄,就连你做的菜我都没这么嫌弃过,我甚至都觉得你做的那些没有味道的菜都比这个要好吃百倍。”
容砚:“……”
“只因师兄你觉察不出,他们便如此肆意胡来,幸好今日被我察觉,不然日后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欺瞒主子,罪不可恕。师兄,你别阻拦我,今日我非得好好整顿他们一番不可。”
说着,竹沥便怒气冲冲要朝外走去,只是走了几步,他隐隐又觉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因为容砚早年间丧失味觉,是以他的饮食向来都会经过专人检验,就是为了防止其中掺了什么不必要的东西,从而出现意外。
虽然谷内大多人不知他缺失味觉一事,但七星他们却是清楚的,而且谷内人人皆知幽兰阁的吃食必须经过层层严格把关才可上桌,这么多年都没出过纰漏,又怎么会在这关头出了这种差错?
即便是后厨的人真的出了问题,七星他们也绝不会犯这种糊涂。
这菜能端上桌至少是经空青......不对,应该是经过师兄首肯。
想到什么,竹沥猛然回头惊讶地看着容砚:“师兄,这菜不会是你做的吧?”
竹沥越想越觉得可能,若没经过他的允许,谁有那个胆子敢把这些菜端上桌。
“师兄,我们谷内又不是没有厨子,你就把这些事好好地留给他们做不行吗?你说你本来就味觉残失,这样一来你是想把仅余的那一点味觉也损毁去吗?”
竹沥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容砚。
绥晚皱起眉头,“你说他没有味觉?”
“可不是,你说他一个连味道都尝不出的人没事去做什么菜。”竹沥接话,“往日里不放调料也就罢了,就这些菜还让人端上桌来,师兄你是觉着我们隐谷穷得奢不起这几道菜?还是你觉着自己厨艺很好,想毒死自己?”
竹沥看着桌上那几道菜的目光别提有多嫌弃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绥晚看向容砚。
难怪别人反应那么大,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她还真当自己的厨艺有所进步,敢情他其实根本就没尝出来。
容砚淡淡道:“没什么区别。”
反正好的坏的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味道再好他也尝不出到底有多好,即便味道再坏他吃起来和那些好的吃食也是一个味。
“不是,师兄。”竹沥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这菜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绥晚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他没有味觉一事。”
竹沥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绥晚,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容砚。
得,他算是知道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真是没事找事,咸吃萝卜淡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