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上述这些瘟疫,只要爆发了任何一种,对于古人来说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灾难,弄不好就能造成一座城市的毁灭。而这么多种类的烈性瘟疫若是一起爆发,那简直是类似于世界末日的空前浩劫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战争和瘟疫,是减少人口的最有效方式。
在没有办法治疗患者的情况下,古代的国家想要对付瘟疫,唯一比较有效的对策就是隔离病患。
所谓隔离病患,就是用石头和砖块封闭城门,把病人和疑似患病者统统堵在一座城镇或一个街区里,在外围安排军队筑起坚固的工事,严厉盘查,只准进,不准出。任凭隔离区里面的人自生自灭。
这是一种相当残酷的策略——若是富户,家里还囤积着粮食和柴禾,院子里有干净的独立水井,那么还有几分希望可以活下去。至于那些家无隔宿之粮的赤贫穷人,恐怕就只能空着肚子喝脏水等死了因此,很多穷人往往还没有等到发病,就已经先因饥饿和干渴而亡了。
而且,光是隔离病人也不一定有效,因为很多疫病是能够通过老鼠(鼠疫)、苍蝇(霍乱)、蚊子(疟疾)之类的小动物来传播的。譬如1348年的那场黑死病,当时的欧洲人想尽了一切防疫的办法,甚至采取极端手段,把所有染病的人统统烧死,也依旧无法阻止黑死病的蔓延——直到疫情基本消失,他们也没弄明白这黑死病是老鼠带来的,反倒是把病因归咎于洗澡太多,然后坚持几个世纪不再沐浴
更糟糕的是,就算是如此残酷的措施,都要在政权稳定,社会平静的“好年景”方能实施。若是在战火纷飞、四方动荡、国家崩溃的乱世之中,根本没有条件也没有军力可用于隔离病患,那么统治者就只有放弃统治的职责,选择隔离自己了——具体来说,就是带着少数健康的士兵和贵族,还有能够搬运的财宝和粮食,离开人口稠密的城市,躲避到某个设防坚固的隔离区(通常是某些坚固偏远的城堡)内,等待瘟疫过去。同时抛弃掉高墙和壕沟外面的其余百姓,任凭他们在肆虐的病魔之中,成千上万地痛苦死去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官员和贵族已经抛弃了臣民,自然也就别再指望地方政府还能够维护社会秩序了。
眼下的图拉罕帕夏,就发现自己身处于这样一种无政府状态的空前混乱之中——在他率军击退了库尔德人的偷袭,结束了安卡拉地区的战事的同时,恐怖的瘟疫也追着他的屁股,从难民登陆的沿海港口一路蔓延到了安纳托利亚的内陆,犹如野火燎原一般,不可遏止地爆发开来,霎时间就夺走了成千上万的生命。
而各方军队的频繁调动,还有由此导致的难民潮,更是进一步加速了瘟疫的蔓延。
这样一来,之前统治着附近城镇的土耳其地方贵族,很快就被爆发式的瘟疫吓得魂不附体,在医术和祈祷都毫无效果的情况下,不是染病倒毙,就是躲进深山老林里做
了野人,或者干脆发挥了自己身为游牧民族的优良传统,丢下石头别墅,收拾起行李帐篷,赶着牲口马匹踏上旅途,再一次玩起了部族大迁移。
结果,图拉罕帕夏好不容易从对抗库尔德人的战场上撤下来,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整补充,谁知却发现一路走过来,几天前还聚集着至少几万人口的安卡拉城,如今却是处处一片死寂,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而周边那些曾经繁华喧嚣的小镇小村,此刻也是只剩下了刺鼻的尸臭味,以及乌鸦和野狗的咆哮嘶鸣。很多被丢弃的尸体只剩下骨头,蛆虫在死人的眼窝里爬来爬去。还有些尸体因为埋得太浅,又被饥饿的野狗刨了出来,啃得面目全非,那场景真是说不出的凄凉。
于是,在这片名义上已经向他效忠的土地上,由于地方政府机构被瘟疫打击得完全瘫痪,图拉罕帕夏既征集不到民夫和壮丁,也难以筹集粮秣和军饷,甚至找不到可以勒索物资的对象——凡是依然滞留在安卡拉附近的土耳其贵族,全都躲进了偏僻坚固、易守难攻的堡垒或清真寺里,无论图拉罕帕夏怎么威胁利诱,哪怕作势要攻打,也没有人愿意出来为他效力——有形的刀剑尚可抵御,无形的病魔该怎么防备啊?
更要命的是,尽管图拉罕帕夏很清楚瘟疫的可怕之处,但为了维持数万军队的给养供应,在找不到地方贵族勒索物资的情况下,他还是不得不派遣士兵到处劫掠村镇,从被丢弃的房屋里搜集粮秣,不可避免的接触了一些病人和尸体,以至于无孔不入的瘟疫还是传播到了他的军队里。这不仅让士兵们人心惶惶,连战马也开始大量倒毙——小鸟游真白投放的细菌武器里,可是有马瘟的
此时,图拉罕帕夏正带着他的军队在克孜勒河畔扎营,进退两难,刚刚占据的领土和城市已经完全失控,无法为他提供军需物资,因此粮食和马料的供应都很困难,破损的军械铠甲也找不到工匠来修补,而且在军营里每天都会有人全身乌黑的死去,让全军上下的士气始终在土崩瓦解的边缘徘徊他既不知道自己带着这支军队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直到一位从布尔萨城冒死赶来的求援信使,为他指出了一条似乎大有可为的前途。
“什么?希腊人从君士坦丁堡渡海来犯,已经夺取了尼西亚,旧都布尔萨城告急?”<!--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