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酱,叛军已经从台场附近的集结地再一次出发,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机会,小早川森夏把笔记本电脑直接凑到了小鸟游真白首相,指着屏幕上的东京市区地图,还有地图上表示政变部队的一个个红点,神情焦虑地说道,“真的一定要后发制人,等到他们进了千代田区之后再动手吗?虽然政变部队里面有我们的人,但毕竟不怎么靠谱,而整场事件的舞台,又是在作为国家心脏的东京都——我很担心搞到最后会玩脱了没法收场啊!”
“森夏酱,你尽管放心好了,眼下的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小鸟游真白用折扇敲了敲手心,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当年的‘二二六’事件之所以能够发动,是有着深刻的社会历史背景的,并不是随便哪几个基层军官头脑一发热,就能把部队拉出来枪杀大臣包围皇宫的——当时的日本社会,正面对着政客财阀腐败堕落、醉生梦死,下层贫民却卖儿卖女、生不如死的局面我们这些享受了几十年经济繁荣与福利社会的后世之人,恐怕很难真正体会到那个时代日本人对生活的痛苦与绝望之处
更要命的是,那时候的日本实行强制征兵制,适龄男子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当兵。兵变爆发前夕,基层官兵拿着每月几日元的薪金在‘弘扬国威’、‘征讨支那’,乡下家里却因此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害得亲人长辈活活饿死,妻女姐妹则被卖到东京妓院,整个联队的战友们掏空腰包也凑不够赎身钱的零头——苦难深重到了这等地步,手里又有着能杀人的枪炮军械,若是再不造反的话,那才是没有天理了啊”
说到这里,她的话锋便猛然一转,“可如今的陆上自卫队,又在什么时候承受过这样的苦难?自卫队员都是招募进来的,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入伍也没人强迫。即使入伍穿上了军装,也不过是把自卫队员的身份看做是一份工作,而且还是只能干几年的打零工所以,他们无论在嘴上吹嘘得多么厉害,但是在内心深处,却绝对不会为了抵制自卫队的裁撤和自己的失业而赌上性命——有谁会为了打零工的店铺关门倒闭,让自己没地方赚钱,于是就气得去跟店老板拼命的?又不是完全找不到其它的工作了!”
小鸟游真白悠悠闲闲地抱着胳膊,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清酒,很有自信地如此说道,“只要显示出我们已经有所戒备,再派人上去喊几通话,让这班头脑发热的家伙冷静下来,就准能让他们弃械投降!”
——实事求是地说,陆上自卫队这次“孤军闯东京”的事变,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纲领,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实体,没有一套明确的政治路线,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作战计划!完全就是一场在众多幕后黑手的唆使之下,没考虑过后果就贸然发动的“激情犯罪”,几乎是没有发动就已经注定要失败了。
但问题是,日本人自古以来就是有那么一手绝活:不管是悲剧喜剧,到了日本人手里,最后总能成为闹剧。不管是好事坏事,到了日本人手里,最后总能成为笑料仿佛是嫌这场注定要失败的扑街兵变还不够精彩似的,当政变部队离开集结点,再次展开进军行动的时候,监视者很快就发现了某些奇葩之处。
“虽然知道这是一帮不靠谱的家伙但是他们的行动路线还真是够奇怪的啊!”
小早川森夏防卫大臣一边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政变部队行踪,一边琢磨着对方如此展开行动的
用意,“既没有分兵压制练马区朝霞基地的陆上总队司令部(相当于陆上自卫队司令部),也没有进占新宿区的防卫省大楼,更没有试图夺取羽田机场,封锁对外交通,而是一窝蜂地直奔向千代田区难道他们真是如此的脑子一根筋,当真以为只要打进了首相官邸就能赢得天下?”
“或许是兵力不足的缘故吧!”
小鸟游真白摸着下巴,低声推测说,“根据可靠情报,本次兵变总共只有一千二百人参加,重兵器也只有六辆坦克和一辆装甲车,根本不够压制整个东京都,甚至连压制一个千代田区都很勉强莫非,他们是为了集中兵力直捣永田町,所以放弃了那些比较次要的目标?”
“就算他们是兵力不足吧!可既然已经人手不够用了,为什么还要派人从侧门试图绕道进占空置的皇宫呢?天皇现在已经移驾去了京都,皇宫里什么人都没有啊!更别提他们还特意派出一支队伍,放在了三宅坂。那里好像是日本最高裁判所(最高法院)?”
小早川森夏指着电子地图上一个刚刚移到三宅坂位置停下的细小红点,有些纳闷地说道,“虽然那也是重要的中央部门,但有谁会在政变时去攻打法院?而且还是在夜里已经下班关门了的法院——就是攻打监狱释放犯人制造混乱,也比这么搞要更合理一些吧!”
“等等,你说的是三宅坂?”小鸟游真白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虽然现在的三宅坂没有什么军事意义,但战前的三宅坂可是天啊,难道他们手上的作战地图过期了一个世纪吗?(注)”
接下来,两位女士一时间面面向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既像是想要捧腹大笑,又纠结得完全笑不出来。“真白酱,你说他们真的笨蛋到了这种程度?”小早川森夏首先挤眉弄眼地开了口。
“唉,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在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选项之后,似乎就只有这个选项还算靠谱——这帮没安装脑子的陆奥笨蛋,真的是完全在照搬当年‘二二六’事变的作战方案在行动”
小鸟游真白耸着肩膀叹息道,“我们的陆上自卫队到底是塞进了一帮怎么样可怕的蠢货啊?”
然而,正当小鸟游首相和小早川防卫大臣坐在赤坂的料亭里,怀疑着政变部队指挥官的智商问题之际,这场被后世称为“一日兵变”的动乱,已经在樱田门附近的东京警视厅总部打响了第一枪
注:旧日本帝国时代,东京的陆军省和参谋本部,都位于紧靠皇宫西南侧的三宅坂台地上,陆军大臣官邸亦在附近,相当于陆军的中枢。因而在当时的日本国内,往往把“三宅坂”作为陆军的代名词。因此在1936年的“二二六”兵变之中,政变部队的首批镇压目标之中,就有三宅坂的陆军中枢机构。<!--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