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瓶了。”颜灵筠把茶杯推给他,“张老喝口茶缓缓。”
“我喝什么茶!你知不知道!莺粟要上瘾的啊,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更如剑啊颜大人。你叫我说什么好,这么多瓶下去,与饮鸩止渴何异?”张大夫怒道,急切地又问,“如果不吃这种止咳丸,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比如晕眩、暴躁?”
“骗你的,断断续续的十多瓶吧,莺粟是云贵进上来的,也没多少能给我制药。”颜灵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真的没事。”
“没事你奶奶个腿儿,呵,听着要有多的,你倒是想多吃点。从明,不,从今天开始,一天喝四遍药,我就不信了,老子还治不好你了。”老张头给他刺激得都开始飙脏话了,“太医院那些个庸医,呵呵。”
贾代善只管听张大夫发火,并不帮颜灵筠,等张大夫起身去抓药了,这才道,“听见没有,治得好的。现在夙儿也找回来了,你也能放下些心事了。”
凭颜郁离的手段,断没有为了找外甥就不顾生死的道理,这里头肯定还有其他事。
他不说,贾代善也就先不问。
虽然这样想,但心中不免郁闷,不知道何时颜大人才能打开心房,忍不住又低头看去,就见颜灵筠抿着嘴唇,苦着一张脸,十分可爱。
啊,贾代善又好了。
“我想起了我还有正事,先去忙了。”颜灵筠实在是不想喝苦药,找了借口就要逃。
张大夫老神在在地抓了一把黄连,“去呗,药熬好了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我觉得我可能是活不到治好了。”颜灵筠这样和贾代善说,然后拆开了手里的书信,“你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还是等明旨下来吧,也不差这几天。最近他们松懈很多了,许是认为我们会松口。”贾代善装模作样拿了本书,眼神不住往边上瞥。
那信不知道谁给颜灵筠写的,还上了火漆,以至于他没办法偷看。
颜灵筠被他烦得不行,匆匆看完往他面前一拍,“喏喏喏,给你看!你比你儿子还缠人。”
“这是你的信,我看什么。”贾代善话风一转,“不过你既然给我看,我看一看也无妨,谁写给你的。”
艹,开头就是亲亲郁离,见信如晤,思汝念汝。
再往下看,一溜的又八卦又正经的事,什么户部尚书孝期丑闻,什么贾代善填房人选争夺战,还有什么金陵血案震惊朝野,陛下大怒。
到最后,他讪讪地把信搁回桌上,态度十分恭敬。
谁能想到左都御史那糟老头写信是这个风格的。
颜灵筠冷笑两声,“看完了?”
“看完了。”
“好看吗?”
贾代善忙摇头,“不好看。”
“下次还看吗?”
“还看。”
颜灵筠不怒反笑,趁着贾代善对着他的脸发呆之时,抬手就把刚磨好的砚台在他脸上糊了一把,“看你奶奶个腿儿。”
刚刚和张大夫学来的脏话,活学活用,灵活操作!
他糊完了拂袖就走,贾代善顶着一脸墨,真黑着脸出去找水洗脸,然后遇到了一群手下的幕僚。
老平头刚才被张大夫的气势所震慑,就没有说话,现在看到贾代善这个样子,吼得比张大夫还要大声,“荣国公!!!”
荣国公本来还捂了半张脸,现在干脆放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方才赦儿调皮,弄了我一脸墨,叫平先生看笑话了。”
贾小赦在睡梦里连打了两个喷嚏,明夙被惊醒,随手把被子全都蒙到了他身上,从头到尾盖了个结结实实。
两日之后,德熙帝的旨意下达金陵城,怒斥这些参与的人家是蓄养私兵、藏匿兵器,罪同叛国,命贾代善和颜灵筠查清后,主犯抄家灭族,从犯抄家流放。
按照互相斗殴来算,其实是不分主从的。
要是一并都宰了,十里秦淮水都要被染红,金陵大牢还不一定关得下。
因此举城皆惊,举朝皆惊。
哪怕左都御史在金殿上差点撞了柱子,德熙帝也没有松口。
德熙帝扫一眼下头众臣,带着三分厌恶地淡淡道,“不过是些商贾,众卿无需再劝。朕不会为了所谓好名声,纵容叛国之人。”
贾代化是皇帝最忠实的拥护,他出列赞同道,“江南之风屡禁不止,长此以往,江南是陛下的江南,还是商贾的江南?晋商亦富,山西却不曾有江南之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商贾之所有富有远超常人,皆是陛下的赏赐,缘何狂傲如此,臣以为,是否背后有人撑腰?譬如皇商做着朝廷的生意,与十二监四司便往来密切。”
十二监又和其他几个宫廷部门并称内府,它里头包含了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等等,各有掌印太监,都是正四品,其中以司礼监最为落魄,司礼监本是批答奏章,传宣谕旨的第一署,但是先帝和德熙帝都不喜欢太监牵扯政治,因而如今的司礼监只负责传后宫的旨意。
先帝不说,德熙帝没有封太后,后宫里人份位都不高,有资格传懿旨的就这么两三个,也都夹着尾巴做人,更不要提那些老老实实混日子的太妃了。
司礼监约等于全监失业,只有逢年过节替宫里颁布赏赐的时候才有活干。
宁国公开了一个巨大的地图炮,其他人当然是不满意的,尤其是在十二监很有门路的北静王,他暗自思忖如果十二监也受影响,自己先前布下的人脉都要浪费,于是出头道,“宁国公无端揣测,内府素日伺候陛下十分尽心,岂非叫十二监蒙冤心寒。”
贾代化不喜欢他是长年累月的事了,听罢冷笑道,“我等金殿商议政事,不知内府如何能听闻详情,还因此心寒?北静王可否与我解惑?”
北静王一听,这他妈不就是保龄侯那老头子的套路么,暗暗咬牙,想着怎么把话圆过去,就听得上头那位发话道,“北静王既然担心内府心寒,此事就交给你办,必然能叫双方都满意的。”
妙就妙在,德熙帝没直接说此事是个什么事,就直接让他去办。
到时候办出个什么过程结果,都靠北静王自己的造化了。
那一头马上要血流成河的金陵城中,也是暗潮汹涌,颜灵筠坐在上首,看着下头一众惊骇到失神的下属,微微一笑,“冯大人涉案,已无权参与议事。”
冯同知叫骂道,“颜灵筠!你口蜜腹剑!不得好死!”
谁能想到颜灵筠一面好说话地让他们来处理此事,还多次宽限期限,一面竟然暗地里上书给了陛下。
小人!无耻小人!
“我只说让你们给我个交代,我没有说不会禀告陛下吧?”颜灵筠道,“我提醒过诸位,荣国公不是好相与的,你们以为江宁大营的人天天封着金陵城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不用留下了,这么简单的欲擒故纵都不知道,竟就这样放了心。
一群蠢货。
数以百计的人头落地之后,江南的风气终于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颜灵筠的口碑也从十里春风小国舅悄然转变了,经此一事,众人发现他这样春风化雨的性子底下原来也有獠牙利爪,背地里称呼他做笑面虎。
“还是要扶持一批新的人出来,江南富庶不变,民心才会稳定。”这只笑面虎同贾代善道,“此事你就不能插手了,我会亲自与两江总督商议,你要是有想抬的人家,可以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超肥!表扬我!
诶,就是因为你们没办法想到滚滚怎么攻起来,才要继续往下看嘛嘿嘿,会长大的呀~
我要反省一下,忘记第一章说貔貅是麒麟蹄了,有奖问答时候说他有肉垫。
大声宣布,其实滚滚没有肉垫!
为了补偿你们,我会加一只有肉垫的小可爱!不用问了,问就是贾小敏!你们可以猜起来她是什么毛茸茸了。
谢谢 xueyengyi 的地雷x2,昨天忘记谢谢你了,原谅我嘤嘤嘤
谢谢 寒月的地雷呀~么么哒=3=
注1:莺粟=罂粟
《徐霞客游记》——“莺粟花殷红,千叶簇,朵甚巨而密,丰艳不减丹药。”
罂粟最早是靠颜值吃饭的,后来被开发成那样,她自己估计也很委屈
莺粟:我只想做个高颜值美少女啊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