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出来得急,黎御天几乎没听到什么议论,对于这位出场不凡的陆将军的所有认识,恐怕也就停留在“是个将军”这个层面上了。
姬墨低头笑了起来,声音有些低沉,不知为何,竟笑得黎御天有些心慌:“呵呵,帝国双杰。”
“什么?”心慌之后,黎御天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听清,又屋里屋外指了一通,重复一遍,“他,陆天涯?你爹,姬长歌?帝国双杰?”
姬墨嘴角仍旧带着笑,却好似变成了讥诮的味道,不置可否。
黎御天早就习惯在他面前自言自语,恍然大悟道:“那这个将军可真得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刚刚听到别人将军将军的叫,单凭他现在这般儒雅潇洒,我可想不到他曾经还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哼,曾经再风光无限又如何,”姬墨终于忍不住讽刺道,“如今不过都是些明日黄花。”
眼见姬墨又闷头灌了杯酒下去,黎御天总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推了推他:“唉,我给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儿吧。”
看姬墨依旧没什么反应,就当他愿意听了。
“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长得高大威猛。”
“噗!”黎御天成功让姬墨将刚灌进嘴里的酒又喷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黎御天皱眉不解,“我没夸大其词,你得看跟谁比,比起你我是稍微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比起简竞世,那我这样的肯定够高大威猛了。”
“当然了,我要说的不是现在高大威猛的我。”
姬墨终于受不了的打断他:“你要说便说,能别再提高大威猛了么?”
“好好好,就我小的时候吧,其实长得又白又胖,看起来就像个团子一样,特别好欺负。”黎御天兴致高昂的侃侃而谈,“所以在简府,很多人都喜欢欺负我。”
姬墨听了这些,基本无动于衷。
黎御天倒是也不甚在意:“我特别喜欢的一个姐姐是简一少爷的贴身丫鬟,我对她百般讨好,真心以待,结果她却联合他们屋里的下人,带头欺负我。简竞世那个时候就说我傻,可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喜欢映雪,也不过是因为当年我丢了的‘护身符’,是她帮我找回来的。”
说着,黎御天有些惆怅又万分眷恋的摸了摸自己胸前那颗石头,姬墨也斜眼看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曾经还这么宝贝这东西。
“当然我最讨厌的还是简一少爷身边那个书童采文,”黎御天提起这个又变得咬牙切齿,“我跟他吵过的架,比我跟你说过的话都多!有一回他使坏,专门偷了我的‘护身符’,然后挂在树上取笑我。我急得直跳脚,只能颤颤巍巍的自己往树上爬,我那时候还那么小啊,现在想想都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
“要是我,先打一架,打服了,让他上去拿给我。”姬墨冷哼一声。
黎御天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我那时跟他差着好几岁呢,根本打不过。我当时就拼了命的想把我爹的‘护身符’拿回来,可当我好不容易拿到手之后,才发现,树太高,我不敢下去了。我抱着粗壮的树干站了几个时辰,哭得差点尿裤子......后来在高处终于远远看见来寻我的简竞世,我突然就鼓起莫大的勇气,一闭眼就从树上跳了下去!”
......
一阵无言之后,黎御天却放松了一般笑起来:“当时我就摔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整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换来的是采文从此被逐出了简府,说实在的,那时的疼我早都不记得了,可是采文临走时那副狼狈无助的样子,我至今还历历在目。”
“哈哈,”黎御天的微笑变成了放肆的笑,甚至笑出眼泪来,“我跟你说,到今天简竞世都不知道当时我是自己跳下来的呢!我跟他说是我实在站不住脚滑了......这么一想,简一对于简竞世的不满,还有我的一份功劳。”
......
又是一阵沉默,姬墨扭头问他:“他为什么要拿走你的石头?”
“他知道我最宝贝那东西!”
“他为什么不拿别人的宝贝?”
“因为他看我不顺眼!”
“那他为何看你不顺眼?”
“因为,因为我骂他没爹没妈没本事,阴险狠毒遭报应!”
“原来如此,”姬墨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还不是因为你嘴贱。”
黎御天被噎了一句,突然委屈,小声嘟囔:“可是我也打小父母双亡,也没长成他那个样子啊。”
话刚说完,突然一只大手罩在了黎御天的脑后,然后使劲按了按,差点将他的脸按到石桌上,幸亏黎御天及时伸手撑住了桌面,他回头抱怨道:“唉,你喝多了,手下没准,轻点!”
一点面子都不给,那手又迅速撤了回去。但残留的炙热掌温与力度,却让黎御天心中的情绪安稳了许多。
黎御天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他从童年饱受欺凌,讲到简竞世与樊吴的孽缘,再说起与简单的相识,接着又总结了这番海上磨难......关于自己,关于别人,路上的,水里的,简直畅所欲言,最后直把自己说得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姬墨只是一边自斟自酌,一边静静听着,偶尔附和那么一句两句。如果简竞世见了这副场面,一定会觉得诡异不堪,同时对姬墨的忍耐力佩服个五体投地。
黎御天说着说着还会不甘寂寞,觉得一个人说不过瘾:“唉,姬墨,别光听我说啊,你也说说你,你们的故事嘛。”
一听到这个,姬墨就彻底不说话了。
黎御天只能醉眼迷离的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道:“姬墨啊,你这人真是又无趣又墨迹......姬墨,你总是这样多寂寞。”
说到最后,姬墨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想不到啊,我今日竟然会了解你这么许多。”
闻言,黎御天一下子禁了声,脸却又烧得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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