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海上漂泊数日,毒伤未愈的姬舞难掩苍白的面色,背着海风又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压下腹内的翻腾,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晕船了,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强打起精神叫了一声立在船头的简单:“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吗?”
如果再如此这般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流几日,姬舞恐怕自己现在这副病恹恹的身子会撑不下去。
简单闻声转身走了过来,在离姬舞半臂距离的地方席地而坐。
就连他的脸上都被海风吹得粗糙了许多,他眯起眼睛看着海平面上铺陈开来的霞光,略显懒散的说道:“从繁芜岛到珍珠岛,再到逍遥洞,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简竞世去了哪里......”
闻言姬舞有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简单:“你,一直,追着他们的......路线?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单嘴角挑起一抹傲气的笑,在此刻虚弱的姬舞眼中显得格外有生机,只听他淡淡说道:“启明阁自有留下讯息的办法,简竞世他们一行人回过繁芜岛,之后又打算去珍珠岛,但是我没在岛上发现他留下的痕迹。所以,恐怕这之中是出了什么岔子......之后就是听说逍遥洞那边出了乱子,过去一查果然岛上又发现了他留给我们的记号。”
“所以我提议,去......珍珠岛,其实,正中,你,下怀?”姬舞咬起嘴角,他觉得自己曾经可能真的轻看了这几个人,“那在,逍遥洞......”
知道姬舞说话费劲,简单挥挥手表示:“他留下记号的时候很匆忙,也并没有指出下一步的方向。所以,我们现在要准备朝岸上进发了。”
姬舞愣了一下,简单看他傻眼的样子不耐啧了一声:“所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姬舞吞咽了一口空气,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霞光正对的方向。
本来以为泡在海水里的时光会格外难熬,但是四个人抱着几根浮木漂了三刻不到,剥开一片云雾之后竟隐约看到了海岸的影子。
直至此刻,樊吴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才终于有所松动。他暗自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一贯的冷静:“怪不得那些人要急着对我们下手,原来是离岸不远了。”
青柯与芳涟漪原本也是水性不错的,奈何之前有伤在身,如今又鏖战一番,只能勉强抱住木板在海水中上下起伏,看起来颇为艰辛。
“咳咳”青柯咳出口中一口咸涩的海水,也万分庆幸,“看来之前的障眼法也是为了让我们失去方向感。”
几个人中状态最好的樊吴四下看了一眼,放开了手中的浮木,用力划了几下水,顺路扯过一块比较大的木板,来到了简竞世的身边:“你趴在这块大点的板子上,省得呛水。”
话虽这样说,可是对于一个旱鸭子来说,让他放弃手中的哪怕只是一根小木棍,都像是要取了他性命。所以简竞世一边死死扣住手中的木棍,一边用一副既矛盾又微妙的表情艰难的在水中露出多半张脸看着樊吴。
“啧。”看到他这幅样子,樊吴只能一边嫌弃又一边警告着,“你不要乱动,相信我。”
随后,简竞世就感觉有一双手在水下握住了他的腰身两侧,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了。接着那双手就固紧了他的腰,猛一用力,他半个身子几乎破水而出,樊吴竟然将他举了起来。
还未发出惊讶的喊叫,上身就狠狠拍在了面前的木板之上,这个不太美妙的落地动作砸得简竞世有一瞬间的眩晕。
“抓紧板子,趴好了!”
眼看简竞世又要出溜下来,樊吴咬牙又在他屁股上狠狠推了一掌。
简竞世像是被狗咬了一样猛然伸出双手扒住木板边缘,往上一窜,激起一阵剧烈的水花,经过一番海水的摇晃终于是在板子上趴稳了。
“多,多谢。”将整张脸闷在木板上,简竞世含混的向樊吴道了一声谢。
樊吴倒是没说什么,直接游到了木板的前面,一手抓着板子,一手划水,开始向着海岸行进。简竞世没有经验,但是樊吴深知,虽然模糊的看到了岸边的礁石,可是想要游过去估计少说也要三两个时辰,到时怕是天光都要大亮了。
最后四个人就像被海水拍上岸的死鱼,躺在绵软的沙滩上时,只觉得精疲力竭。
再度碰到沙土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踏实了,简竞世喘息着呈大字型躺在了岸上,真是一个指头都动弹不得了,当然他知道自己当下这个状态纯粹是出于个人体力太差的缘故。
顺了半天的气,等他终于有力气转过头,简竞世才发现与他不到半臂距离并排躺着的樊吴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气息平和,仿佛睡着了一般。还有细密的水珠停留在他笔挺的鼻梁和白皙的脸庞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亮光。由于体力透支,樊吴此刻的唇色很淡,却依旧在鼻子下面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鬓角,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缺少了侵略性的锋利,此刻的他显得那么温暖。
简竞世也轻轻闭上了眼,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海上一月漂泊,换来这片刻宁静,仿佛也是上天对他的莫大恩赐了。
樊吴是真的累了想要歇息片刻,可是当耳边传来简竞世安心的呼噜声时,他还是一股作气坐了起来。
扭脸皱眉,他看着简竞世安稳的睡颜不禁感叹: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心大之人!
实在忍不了了,樊吴抬脚踹了踹简竞世的小腿,由于体力消耗太大,他非常遗憾这几脚的力道实在是显得太过虚浮了。
最后一下可能是真的踹疼了,简竞世“哎呦”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却是已经蜷起身子抱住了小腿。
“起来!”
樊吴不耐催促着,顺便抬眼四下扫了一遍,周围礁石嶙峋,只听得到迅猛的海浪拍击声。他们该是被海水冲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这么久了都没见一个人经过,暂时还算安全。
简竞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真的睡了过去,也许是终日紧绷的心彻底松懈了下来,精神再无以为继......不过,还是很丢人!
于是他赶紧拍拍衣袖准备一个翻身站起来,先振奋一下精神,不成想双膝一软,小腿就好像变成了面条一样,猛的又跪在了沙土之上。要不是及时伸出双臂支撑,恐怕又要脸冲下趴进沙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