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重重包围之后,姬墨几人终于在樊宅后门处等来了毫厘屋的支援。他们将身边残余的黑衣人悉数清理干净之后,一行人退至海岛东边的山林。
此时天色已晚,姬墨站在一个山丘上沉默不语,此处地势较高,几乎能俯瞰全岛。他面沉如水的看着远方,朦胧夜色中,小岛西部海集召开的地方,现如今已是硝烟漫天,残存的火光隐约闪烁,随风飘来的,尽是烟火气息和即将隐没于黑夜中的零散火星。如果没有绵延至耳边的断断续续的凄厉哀嚎,这幅场景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集会正在落幕。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四海盟内部有人反叛了?”汗水活着泥灰与血水,糊了一脸,黎御天此刻茫然四顾,至今仍觉得这是一场暗无天日的噩梦。
他们顺利来到了岛上,见到了盛大而繁荣的海上集市,与简竞世出其不意的相逢,刚刚在樊府大家还和气的坐在一起,能聊聊过往几日的见闻与牵挂......然后就是响彻云霄的炮声,接踵而至的呼喊,惨烈浴血的奋战,以及再度下落不明的同伴......
已经有几颗星子爬上了天幕,黎御天神情恍惚,疲惫不堪的身体好似经受不住潮湿的海风,晃悠了一下,上一刻才与少主久别重逢,现在却又生死未卜——他难以置信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天!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安慰谁,各自都还沉浸在浓浓的不安之中。
“小舞......”姬墨咬紧牙关,低声喃喃,眼中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随即狠狠在身边的树上砸了一拳。
“喂,醒醒!快起来!”
幽静的山谷中,传出一阵动静。几只飞鸟被这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喊,惊飞了起来。
“扑棱棱”的扇翅声让简单一惊,他猛地抬头看向有十余丈高的崖顶,那里很黑很安静。原来是紧绷的神经有些反应过度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逃让他几乎耗尽剩余的心力。
躺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些动静,简单又赶紧低下头,皱眉看着他,低声说:“你怎么样?还能起来吗?”
姬舞慢慢睁开了眼,又在湿软的土地上缓了片刻,才终于坐了起来:“我......我应该,没事。”
说着他随着简单站了起来,两人举目四顾,到处都是丛生的藤蔓植物,与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
“我们,这......哪里?”姬舞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有些闷痛,也不知是不是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路上的什么树根石头上。
简单抬头顺着崖壁看上去:“我们从那上面滚了下来,要想找到他们,恐怕还要想办法上去。”
姬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且同意。
简单一边在黑暗中努力辨清方向,一边问道:“你能走吗?”
姬舞赶紧回答:“可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走吧。”简单再度拔出腰间的剑,在眼前劈砍了几下,将缠绕挡路的藤草砍断。
“等等!”姬舞却叫住了他。
简单回头皱着眉:“怎么了?你身上有不适?”
姬舞慌忙摆手:“不,不是我。你,你......”
姬舞也不再多说,利落的撕下自己长袍下摆,在简单肩背上比划了一下:“抬,抬右手。”
简单这才想起,自己右肩胛骨上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动起来还会痛得撕扯他的神经。
“不必了,先走出去再说。”
见简单想要推却,姬舞却难得很坚持,又大声说了一遍:“抬手!”
不想与他在这里拉扯耽误时间,简单不耐烦的放下手中的剑,抬起了右手。
伤痕周围已经凝聚了一层厚实的血痂,但开绽的皮肤仿佛是被锯裂开来的,借着月光看去,依旧有些狰狞。
姬舞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的帮他包扎起来:“你的伤......对不起,都怪我。刚才,好险,幸亏......没,伤及,性命。否则我......”
姬舞说不下去了,听他沮丧的口吻,简单险些要以为他哭了出来。然而心中异样的感觉只是一扫而过,趁着姬舞包扎的空档,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姬舞只听他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些人显然是冲着樊吴和简竞世去的,否则我们不会如此轻易脱身。”
姬舞正在系紧布条的手顿了一下:“他,他们......”
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安好,还有他哥,是否在焦急的寻找自己。
“你最好祈祷他们全部安然无事。”
“你......什么意思?”姬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简单的声音突然冷冽了起来:“像我这种混迹市井的小混混,对于对方是否真的下了狠手,要置人于死地,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姬舞对于此刻简单能冷静的说出这番话,还是很震惊的,“当时,大家......全,全部,命悬一线......”
简单却冷笑一声:“凭我的经验,我看那些人对你哥哥下手应该是有所顾忌的。而我若不救你,他们也许也未必会真要了你的命,可能反倒是我的出手,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吧。”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了简单的脸上,也打断了那个人字字诛心的话。
简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个一贯作老好人的柔弱“书生”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和手劲。
“生死患难,”姬舞眼中蓄着泪水,“你,不能,这么,说我哥!”
姬舞也没想到他敢这么做,甚至他收回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更是比简单还要不安。他真的看出了什么吗?毫厘屋在这一场变故中,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一巴掌虽是最糟糕的处理方式,但是能否打消他的怀疑?纷乱的思绪一股脑涌进他的大脑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猛烈跳动。
简单的脸色愈加黑起来,只不过融在这黑夜里,不至于那么吓人。
他们一路没再有多余的交谈,一个默默的在前面砍伐开路,一个安静的跟在后面心事重重。
密道出口已经近在眼前,简竞世一边一手扶着洞壁,一边在眼中重新凝聚起希望。
他感觉自己身上又积聚起新的力量,抬腿就要往前冲,樊吴却猛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洞口外有动静。”
这句话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简竞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转头看着樊吴凝重的脸色,小声问:“外面有人?”
这个密道极其隐蔽,当初挖掘来就是为了保命用的。樊府位于繁芜岛的中心,西面是比较平坦干旱的草原,登岛的港口也设在西海岸。北面有溪谷和仙子荡,南面地势渐高,高大林木拔地而起。府院的后门朝东,是一片地形复杂的密林,有峭壁有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