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江海迫不及待道:“多谢先生指点,好走不送。”
哎?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有点略快吧?算命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几两银子,推出了简府门外。
简老板左手抱着新生儿,右手牵着简一,在院子里立了半晌,这才转头语重心长的用最简单直白的说法对着个懵懂小童洗脑道:“简一啊,你弟弟将来一生都很惨,你以后一定要万事顾他周全,千万不要兄弟间伤了和气。”
懵懂小童简一闻言双颊绯红,郑重的点点头,为头一遭领了个这么重大的人生任务而激动不已,自此立志要做个有担当、有爱心的好哥哥。
简老板甚感欣慰的摸了摸简一的头,说:“我去看看你娘。”
刚生产完的幻雪夫人还很虚弱,苍白着脸靠在床头,看着清理出去的一盆盆血水,有些愣神。
简江海见了她这副形容,自然很是心疼,赶紧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关切的问道:“晶儿,你还好吗?”
幻雪夫人这才收回有点发散的目光,虚弱的点点头:“快让我看看孩子。”
说也神奇,刚还抽噎啼哭的孩子,一到了娘的怀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多时就含着手指安然入睡,幻雪夫人看着怀中的孩子,心都快化了,头也不抬的问道:“你可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简江海揽着夫人和孩子,心中生出无限满足之感:“想好了。算命先生说这个孩子注定要背负许多磨难,不如就起名字叫简竞世吧,希望他能在这大千世界争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一向坚强的幻雪夫人听了这话,默默无言的流出了眼泪。
简江海终究还是抱紧她叹了口气:“你也别太难过了,晶儿。”
幻雪夫人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决定毅然接受这种命运的选择:“老爷,我是为了报答静怡姐姐的恩情才行至今日。当年若不是她的维护和成全,也不会成就你我这段姻缘。至于我欠下她的,本该由我和世儿来偿还?。
”
幻雪夫人提到的商静怡是简江海的发妻,四年前因为体弱多病过早离世。商静怡年长白雪晶三岁,而商家又与幻雪居世代交好,二人更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但是商静怡从小就是个柔弱性子,反而是作为妹妹的白雪晶一直对她爱护有加。
白老对这世道看得也算透彻,又因曾经为家国殚精竭虑,晚年不免缠绵病榻,索性早早也就不问世事,走的时候还算体面安详。
而幻雪居在他走后则是彻底散了架,名下学堂被尽数查封,就连祖宅也最终夷为一抔黄土,奴仆遣散的遣散,家产变卖的变卖。
皇上的意思很明确,自此这世上没必要再有“幻雪居”的存在。
树倒猢狲散,破鼓众人捶——不管是某些人的“授意”,还是这世事本就无常,白家两姐妹就这样突然失去了一切,流离失所,并被形形色色认识的不认识的“名士”、官员各种为难。被欺负得狠了,就差一头撞向官府的大门,从此一了百了。最终也只能在如此落魄的情况下,受着商静怡的庇护寄宿在了启明阁。
就是这样一个一生温柔多情的女子,在幻雪居最艰难的时候,在白雪晶最无助的时候,一力为她挡下了外面的风风雨雨,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启明阁的一份助力。
当年商静怡才产子不久,在经历了这样一场风雨的洗礼之后,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简一刚满两岁,母亲就撒手人寰。在弥留之际,商静怡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她将这个家和他的孩子托付给了白雪晶。
自幻雪夫人嫁入简家之后,幻雪居的力量就彻底退出了朝堂,进入了江湖。
当然,这也是当朝天子乐于看到的结果。谁让当年的白景文已经是半朝座师,名满天下。既然获得了名望,就该功成身退。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外界看来,此后能与皇家搭上关系的启明阁,自然也是依靠了“幻雪居”这座桥梁。
当年幻雪夫人刚入主简府的时候,简江海就主张将简府最深处商静怡曾经住过的主家大屋给了她,但是幻雪夫人却拒绝了。她只是选了靠北边的一个小院,重新修葺整理,建了一处深埋在简府中的“幻雪居”,仅供她自己怀念祭奠。而身后的大屋,幻雪夫人只是每日亲自洒扫打理,自商静怡去世之后,里面一应器具都还保持她生前的模样,再未动过。她就像守着“幻雪居”一样,也守着她的姐妹恩情。
看过弟弟的简一感觉自己打从今日起就再与往日不同了,他鼓着个小腮帮子一路狂奔,直跑到他已经过世的亲娘墓前,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攥着两个小拳头说道:“娘,我今天就是一个兄长了,我有了一个小弟弟。”
这恐怕是一个孩子一生中第一次生出的责任感,虽然略有些稚嫩,但是却很深刻很认真。
微风拂面,带下来一片叶子落在简一小小的肩头,简一的心中也仿佛有什么落了地,而这一天的等待与焦灼,好像到了此刻才算尘埃落定。
由于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简家又诞生了一个小少爷——这个消息过了一月有余才对外正式宣布。简老板收到多方来贺,喜不自禁。
其中贺礼送来得最早的还是蓝屏山,简江海打开古朴的紫檀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精致淡雅的檀香手串,每个串珠都只有小拇指盖那般大小,打磨得光滑圆润,戴在简竞世肉乎乎的小手腕上刚刚好。
幻雪夫人执起简竞世的小胳膊,闻着清幽却醇厚的檀香感叹:“檀香本就有静心安神之效,这手串里面还淬了几份药材,能驱避蚊虫。”
摩挲着小小的珠子,幻雪夫人眼中忍不住透着些期许:“我也真心希望世儿今后能够祛除诸般烦恼和业障,可以少
时无忧,平安成长吧。”
简江海附和:“一看就是樊星宇那种文雅人士的风格,不过也算是有心了。”
自此之后,到简竞世成年之前每年都会收到这样一副改大了尺寸的手串,那就是后话了。
众多贺礼中,竟然还有朝廷的一份长命锁,传出去不禁让外人感叹:简老板这启明阁果然不简单,是有朝廷照应的!
然而看着花样百出的贺礼,简老板独独对这一份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世人光看启明阁风光,却不知这等风光也是要付出相应代价换取而来的。世上之事本就如此,没有徒劳而获,等价交换一直都是做生意的头等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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