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她在道域做命理推演时,除了个别牵动局势的大事件,以及风花雪月相关的人事物,大部分看到的都是一团迷雾或者简单的时间线。这意味着:她的命数存在一部分空白的地方待补充,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她不主动插手更改命数是因为没必要,顺其自然更省力。
苗疆却不一样,在十二年前玲珑雪霏踏入苗疆第一步时,这个国家就毫不避讳的把未来摊开来给她看,因为这些都是绝对不允许被改变的命运。
不同于道域的宽松灵活,玲珑雪霏在苗疆受到的压制不会变少,只会更重,甚至威胁生命。
但左清晏可并非是轻易认输的人。
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走向死亡,可不是她转生的初衷啊。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玲珑雪霏搏的就是这人遁其一,她不能违背世界的命运却可以改变玲珑雪霏的命运。通过补全玲珑雪霏命数,利用改变自己的命数作为支点,只需要一点点的变动,花费最小的代价就能够间接推动其他人的命运发生改变,反馈自身受益。
简单来说,未来要玲珑雪霏死在这一年,不允许她改变自己的死亡。因为她的死亡属于不可更改之未来的一部分,未来诅咒她。
可偏偏玲珑雪霏有能够改变自己命数的能力,尽管这个能力受到世界意志的压迫,甚至不允许动用在她自己身上,但这种能力依旧是存在的。
因此,玲珑雪霏可以借助那些被自己影响的幸存者来谋得生机,前提是这些幸存者不在宏观的未来之中。
说来也是可笑,这个世界的命运不允许她改变玲珑雪霏的死亡,却允许她在不改变未来的情况下终止除玲珑雪霏之外任何人的死亡。
这就是她的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这究竟是世界的诅咒,还是祝福?真的说不好呢。
辗转几世的布置,只待今朝。
她抬起头望着穹顶上转动的星辰结界,拭去了嘴角的血迹,道:
“这条命过去或许是你的,但现在,我来了。她不再属于你,而是我
的。”
玲珑雪霏突然想起来她过去回复白监理的话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走过的路、心中的苦与乐?
风逍遥和岁无偿去还珠楼调查十一年前水月洞天的惨案,得知有一具的尸体是孤血斗场的斗士,且尸体上有血不染的邪气。他们前往水月洞天查探现场,在这过程中,风逍遥最后还是跟岁无偿摊牌说出了自己就是风中捉刀的秘密。
“风花雪月,过往刻印的名字,原以为最无包袱的我能摆脱这一切……我找不到你们,那就让你们来找我。”
来至四方山的风逍遥旋身踏步,纵落山巅,刀锋刻下埋藏许久的名字:
风中捉刀
然而此时玲珑雪霏还在地下学宫中养伤,风逍遥注定只能干等着了……
一夜过后,太阳照常升起,照在壁崖的四字上烙印下金色的晨曦。
“等了这么久了。”风逍遥孤零零一人坐在崖下的一块巨石上喝起了酒,那叫一个惆怅。
“是没看到,还是鱼仔最爱讲的:是我做人失败,没人想见我?”
此时,一朵散落的雪晶划过崖璧上的刻字,在风中飘零不化。风逍遥见状,已有所知。
“雪。”
风逍遥伸出手欲接住这片雪晶,他以为这是传音术法,但雪晶在落入他掌中的那刻又飘了起来。
风逍遥起身,问:“是你吗 ?”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一朵雪晶在前方引路。追随着雪晶,风逍遥一路来至一处红花林之中。
眼前雾气弥漫,雪晶在红叶中飞舞。风逍遥接了一片雪晶,自言自语: “雪融了,是这吗?”
风携带着霜气吹动红叶纷扬。
“风逐雪行,雪融风中,这是多么难得的一幕。”
一道蓝衣倩影出现在了红花林。
“雪 。”风逍遥听到了这个声音,说:“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的美丽。”
玲珑雪霏盯着他的背影默默眼神死。
做人态度诚恳点行吗?少搞这些套路,别以为你这么夸我就会告诉你所有事情,你说这话时甚至都还没看到我!
“雪……”
“一别数年,这里的景色会让你想起故乡吗?”
玲珑雪霏吐完槽又重新沉浸在演技里,只见她垂眸轻唤,眉间轻蹙染上淡淡的哀愁,声音轻柔却充满了世事的沧桑,道不尽的悲欢离合。
“风。”
风逍遥一看,怕自己心软,转身说:
“道域,已经不是我的故乡了。”
头顶的红叶趁着冰雪般的蓝衣,树下的身影在霜气弥漫中显得模糊,玲珑雪霏从花丛中走出。
“刀宗式微,无能者再出,你若回归,也许能再振刀宗一系。”
风逍遥果断推拒道:
“刀宗的未来,不是我的责任。道域已经和平,让其他的师兄弟去打拼吧。”
玲珑雪霏问:
“这是你离开我们的原因吗?”
“一部分。”风逍遥答。
“你还是放不下与学宗的仇怨。”玲珑雪霏说。
“你不用试探我,如果我放不下。”他掏出随身的酒壶,喝了一口酒,说:“阴阳学宗,早就被风中捉刀血洗了。”
玲珑雪霏眼神一凝,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
如今的风中捉刀,已经修炼醉生梦死到这种程度了吗?越是嗜酒说明他的刀法越娴熟,喝不
到酒时越是容易失控。从玲珑雪霏观察到他喝酒的频率来看,他现今对酒的依赖性很强。
麻烦了……醉生梦死可是生在醉中,死在梦中啊。
“别管那么多。”风逍遥回避了她的问题,又问:“告知我,水月同天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
“你终于还是知情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
玲珑雪霏转身,说:
“其实,水月同天之战,我与花也是事后得知的。”
风逍遥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辞。
“然后,你们就袖手旁观了是吗?”他追问:“甚至连通知我也没有,还是你认为真是我下的手?”
玲珑雪霏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是凶手。但又是谁隐姓埋名,避而不见,谁又能捕获风的痕迹?”
风逍遥沉默以对。
“我追查过,但是没线索。”玲珑雪霏说:“唯一庆幸的是,我没看到月的尸体。”
当然看不到了,北“疯”传奇之前还在山洞里风中吃西瓜呢,现在人家正在苗王宫的大牢里看公主准备做驸马爷。
可真是个大忙人呀!
玲珑雪霏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想。
风逍遥又问:
“花怎样看?他是怎样看待这桩事情?”
“我没见他。”玲珑雪霏面上心神不定,踌躇道:“或许,我该去见他。”
“你再也没见过他了?”风逍遥察觉到她的心情沉重,调侃道:“原来逃避的人不只是我嘛。”
玲珑雪霏沉默半晌,说:
“我同他说,我不想再见到他。”
气氛一时又陷入了沉默的死循环。
风逍遥有意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想到这他突然记起一事。
“哦,对了。”风逍遥伸出手摸向腰后,说:“当年走得急了,不知怎么把这个娃娃给带上了。”
他取出一个傀儡娃娃,小一号的雪霏娃娃精致可爱只是有些陈旧了,傀儡线也断掉了几根。
“哎?奇怪……”风逍遥晃了晃娃娃,有些尴尬的对玲珑雪霏笑,说:“这个线啊,我也不知怎么就坏掉了,明明我一直都放的好好的。”
“没关系。”玲珑雪霏从风逍遥的手中接过娃娃,看着断掉的线,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你不觉得这个娃娃跟我很像吗?”
“什么很像?明明一样。”风逍遥说,“这本来就是照着你的样子做的啊。”
“哈,没什么。”玲珑雪霏笑了笑,道:“我们四人远离道域,在苗疆生活的那一年,永远是风花雪月最快乐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
风逍遥回道:
“时光不会留在那一年,就好像我们永远也不会回到十三岁那一年。”
语毕,他转身就走。
“你要离开了。”玲珑雪霏叫住他。
风逍遥停下脚步,说:
“我想找到月。”
“我会帮你。”玲珑雪霏说,“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替我向花痴问好。”
玲珑雪霏望着他的背影,问道:
“如果一开始的风花雪月,只有三个人甚至两个人 ,我们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风逍遥回道:
“一开始就是三个人的故事,风只是随缘而来,本该随风而去。”
说完,他离开了此地。
“错了。”
玲珑雪霏摇头,等到风逍遥走出红花林,她才徐徐道:
“风花雪月。风无处不在,花四季常开,月千秋万载。只有雪,是时季交替时出现的短暂景象,只存于冬季的寒冷黑夜之中。当温暖与光明来临,雪也将不复存在。”
林外的风逍遥停下了脚步。
他很少对人说过,他的耳朵很灵能够听到几里外的声音。
雪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从监牢脱逃的无情葬月遇到了追杀。岁无偿赶到时,只剩下遍地的尸体。
“住手吧。”
“只剩下你了。”无情葬月顾若惘闻,道:“风中……捉刀。 ”
“嗯?你讲什么?”岁无偿一惊,连忙追问。
但他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无情葬月一动不动,他只能走过去查探。
“竟然昏迷了。”
岁无偿扶着无情葬月,打算找一个地方安置。却未发现,在他扶住无情葬月的那一刻,一个术法的痕迹出现在他的手上转瞬消失。
这是与苗王反向的术法。
作用是能让苍越孤鸣在接触到岁无偿时,看到他经历过的一切,也是玲珑雪霏留下的后手。
闽巫术·溯源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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