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知意推开石室的门,疾步走了进来。
眼见着手下已经开始支撑不住,连带着舆图都开始若隐若现。
他伸手弹了颗珠子,上前顶替手下位置,继续保持灵力输出,舆图影像略晃了晃,便彻底稳定住了。
手下收回灵力,顶着满头大汗称呼道“首领。”
“无需多礼。”金知意摆手示意,转头去看舆图时,神色阴鹜。
自打上次迟醉心魔附体砍了他神识所化的傀儡,已过了半月有余。
金知意本体虽无甚大碍,神识却受伤不轻。
这两日才将将养回来些。
他派手下暗中搜寻迟醉许久,依旧毫无头绪。本以为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然魂灯迟迟未灭。前几日,刻下他灵力印记的灵珠内,更是曾出现短暂异动。
该说不愧是大师兄么?身中红河岸多日有余,跳下断魔崖后,能够苟活已是万幸。
竟还能动用如此大幅度的灵力。莫非他的毒已经解了?不,不可能。
能解红河岸的灵药早已绝迹,中途出了什么变故?竟让他存活至今?
金知意脸上神色一时变幻莫测,又转头去问属下“近日来,觞山上可有动静?”
“回首领,余下残党并无动作。 ”
“很好,继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刻禀报于我。”
依照他的脾性,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门来,为师门报仇。迟醉在扶风剑派内声望又极高,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可扶风剑派那些不识时务的残党们,竟毫无异动。那便能排除这种可能。
迟醉其人重情重义,金知意手上筹码极多,并不很担心。在完成那人交代的任务之前,他想先报那一剑之仇。
金知意看着舆图上停留在某一处不停闪烁的光点,眯了眯眼。
“林四。”
“属下在。”
“你带一队人马,即刻前往无尽海。”
“是,首领。可要先行通知其他门派?”
“不用,先不要打草惊蛇,你带着人暗中潜入,确定大致方位后再传信于我,届时我再带着人前往。 ”
“是,属下明白。”手下领命而去。
“你留在此地继续监测迟醉的行踪,若有变故,及时告知于我。”
“是,首领。”
金知意交待完余下事宜,同往常一样,留了两个手下看管灵力珠后,便带着人离开。
石室内灯火明灭,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金知意带着人沿着阶梯两旁昏暗的烛火一路往前,不多时便瞧见一点亮光。
再行几步,就到沈思追住的思竹院了。
方才下属来通知时,金知意正欲带着沈思追出门散心,事出突然,他将沈思追留在了院子里,便匆匆下来了。
他行动不便,现下应当还在原地等他。
思及心上人,金知意脸上挂了笑,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又往前行了一小段距离,金知意抬手示意,身后几人识趣的停住脚步,等候发落。
“行了,就到这。”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毫不吝啬的洒落,金知意正巧站在明与暗的边界。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半边被光辉照拂。
再往上,便是思竹院了。
金知意朝着身后诸人撂下一句,“行了,就到这。”
都没等到诸人回话,起身一个纵跃,身形消失不见。
“是,首领。”余下诸人
面面相觑。
“落钥。”
小头目朝身后挥了挥手。便有一人上前扭动了壁上机关。
深处传来一阵齿轮声,阵法启动。千斤斩龙石从各处轰然落下,将外界光亮彻底隔绝。
此处重归黑暗,诸人好像早已习惯,眼神交流之后,便各自分散开来,隐于暗处。
那头金知意出了这洞口,落在一片竹林中。抬眸望去,竹林不远处,坐落着一座古雅的小院。
院子里,住着他的心上人。
他低头看了看衣着,是惯常所着的玄色锦袍,领口处点缀了些赤金。整体看有些暗淡。
一旋身便换了套雅致的青衫,又以灵力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土,再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袍角,这才从怀中拿出手下先前去城南铺子排队买来的云片糕。
自觉身上无甚不妥,他面上笑容越发和煦了些。
这才一手拎着糕点,一手推开了门扉,往院内去了。
小院内,一位公子坐在轮椅上。身后两名婢女支着扇为他挡去头顶眩目的烈阳。不时轻声劝解道, “沈公子,您大病初愈,这日头甚毒,可要婢子带您先行回房?”
“否则主人回来瞧见,定是要怪罪我等的…”
“无妨。” 沈思追婉言谢绝。
轮椅正对着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袍,满头青丝随意披散着,容貌清俊,面色犹带着些苍白,双手叠于身前,虽不良于行,仍是尽量坐直了。
神色平静,眼神则虚虚落于半空中某一处,细看之下,却发现那双眼眸中无甚神采,连半分焦距也无,竟是个瞎子。
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吱呀”轻响。
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身前。
微风轻拂而过,院中青竹沙沙作响,青衣公子眉宇和缓,唇角微扬,朝来人道, “衡之,你回来了。”
“嗯。”
“我买了你爱吃的云片糕,等久了吗?我推你出去走走…”
“如此甚好。”
身后两位侍婢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静静退下了。
金知意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直往院外那片清幽的竹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