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来,这个月的。”李哥一把松开衣领,方应春直直坠落在地。
他垂着头,沉着脸,齿贝紧紧咬着唇,不是他不想给,这月的工资还没发,他实实在在掏不出钱来。方应春让自己努力平复心情,抬头瞧李哥,一双兔眼惹人怜爱:“李哥,再缓两天、就两天成么?”
“缓两天?”李哥蹲了下来,肥硕的身体是一块油腻的肉,他笑得开心,以一种轻佻下流的语气说:“你让我操一下,我就给你缓两天,你看成不?”
李哥身后几个小弟互相对视一眼,哄笑了起来。
李哥回头瞪他们,继续对方应春说道:“听说有钱人都这么玩儿,尤其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他上手捏住方应春的脸,左右打量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嚯,这仔细瞧瞧,还挺有味道,这手感比姑娘还舒服呢!”
方应春的脸色由涨红到刷白,忽然之间,他不知道从哪儿拾起了勇气,一把推开了李哥,李哥显然没料到眼前这瘸子有这胆量,摔了个四脚朝天,哄做一团。
“哥,哥,您没事儿吧?!”小弟们围成一块,搀扶着李哥。
李哥脸色一黑:“来劲儿了?”
“给老子往死里揍,没人要的下流胚子。”
方应春哪能是这几人的对手,一下就给撂倒在地,他蜷成一团,抱着脑袋,感受着力道从小腹、从脊梁、从肩膀传来。
他咬着牙,红着眼,就算这样也不肯掉眼泪。
李哥看得起劲儿,一把逮住他的头发,往上提了提:“爽吗?”然后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那一瞬间,方应春只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所有的声音被降低了好几个度,周身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们在说什么?他半点儿也听不见。
有温热的血液从额鬓滑落,粘稠盈着腥味。
方应春的双眼发黑,房子在旋转,似乎进入了某一个奇妙的纬度,他在想什么?他想,要是刚才把片云朵给画完就好了;他想,傅沛航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他想,尹郁礼在哪儿、在做什么;他想,母亲该伤心了。
在朦胧一片当中,他看着李哥直直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伸手想去拽住,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瞧着李哥推开了方柳夏的房门。
妈。方应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响,拳打脚踢没有停止力道。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妈。
怎样对我都行。都可以。你想做什么,全冲着我来就好了。
方柳夏躺在床上,她早就醒来,听着门外的动静,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靠着枕头流泪,咬紧了牙关。
见到李哥慢条斯理地走到她床前,用那脏手摸上她的脸,方柳夏只恶狠狠地盯着他。
“跟你那下贱儿子一个德行,难怪你男人不要你。”
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兜:“下次,就不只是挨揍那么简单了。”说完,笑着转身出去,打开了方应春的房门,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些有价值的东西。
让他失望的是,这破屋子里压根没什么值得拿走的,只从抽屉里翻出了几百块钱,他啐了一口唾沫:“穷酸样。”
随后出来,见方应春已快没有意识了,皱着眉跟小弟们摆摆手:“得了,差不多了。人命闹不得。”
“唉,是的哥。”他们收手,站到门外去。
李哥顺手拿走了放在沙发桌上的手机,掂量掂量,寻思还可以卖个几百块钱。
“爷走了,给你两天时间。”李哥在方应春腹上狠狠踹了一脚,才心满意足的摔门走了。
方应春一点一点,缓慢地缩成一团,腹部剧烈的疼痛,内脏似乎在抽搐,血液似乎快中断,他喘着粗气,呜咽着。
屋子里归于寂静,寂静包裹住方应春伤痕累累的躯壳。
在这种无助的时刻,他突然有了恨意。
不是恨命运与生活。
他恨当年那个狠心抛下他们母子二人的该死的男人。
你最好还活着,最好还没有死。方应春想着,就笑了,血液将唇齿染得通红,跟艳丽的玫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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