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右腿,以倾斜的方式悬挂住了月亮。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拿起锯子锯断它,让自己能够像普通人一样自由地、优雅地行走。
他又想起了很多,泪流满面的母亲,冷酷无情的父亲,还有这二十年来种种的艰辛与困苦,他想活着,更想轻松的活着,明明只是“活着”这么简单的任务却已经把他的脊梁压得直不起来了。
到了深夜,雨水又降临,这雨水大约还要在此地停留半个月之久,潮舟、潮舟,就是个雨水多到潮湿不已的穷乡僻壤。
接下来几日,雨势渐大,导致方应春不得不提早那么十分钟出门,以免上班迟到,尹郁礼继续窝在他家中,课不上、电话不接、人也不见——尹郁仪来过几次,都被挡在门外,方应春只得周旋在其中,一边同尹郁仪说再给小礼一点儿时间,一边又与尹郁礼说别再耍脾气了。
这俩兄弟闹得连性格温和的方应春都格外不耐烦,差些要将尹郁礼赶出家门。
尹郁礼自然害怕方应春真生气的样子,只好退让:“课我会去上,但我不想回家。”
于是,尹郁礼终于重返学校,尹郁仪也从方应春家换到了尹郁礼学校门口。
见着雨水噼里啪啦,方应春想,得找个时间跟尹郁礼好好地谈一谈了。
这天正午,难能放晴了会儿,方应春挪到了小阳台上,打扫收拾了一番,由于前几日雨水的浇灌,阳台堆积了许多脏物,打扫干净之后,他将搬回屋内的画板画材重新搬回了小阳台,母亲在屋里头听戏曲,莺莺燕燕的,他半点儿也听不懂。
天边放晴,景色正好,他理应画画这雨后晴天的,可当他坐下来时的这一秒,突然不想画了。
他想画别的。
比如说,扯着领带拿着酸奶的傅沛航;跨坐在台铃电动车、怀里抱着头盔的傅沛航;又或者是被他撞上的那根脊梁。
方应春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立马放下了画笔,有些心不在焉地眺望远处的景。
说是要到他家中吃饭,但在那天之后就了无音讯,方应春打开微信,滑到底,看到傅沛航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夜里。
他点开对话框,看着二十六键盘,又退了出来,深呼吸了几口气又按了进去。
在紧张和不安什么?方应春自个儿也不知道。
大约这么来来回回几次,他咬一咬牙,发了个消息过去:什么时候有空来吃饭吗?
发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或许傅沛航早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连带着把他这个人也抛在脑后了,想到这,他竟有一丝说不上的失落。
心烦意乱的方应春从小阳台回到屋内,坐在方柳夏的身边,一边给她按捏四肢,一边听着那听不懂的戏曲,也不知唱的哪一出,铿锵有力的,击打在人心鼓上。
傅沛航是到了夜里才得空拿起手机看一眼,这才瞧见方应春中午时传来的讯息。
他这几日忙的不得空,潮州艺术馆首次开展日就定在五月一日,正好国家节假日,热闹喜庆,眼见已到了四月底,不仅布展的事儿还没完全处理好,艺术馆工作人员的事儿也还没落实妥当,他自然焦头烂额。
“什么时候有空来吃饭吗?”
傅沛航看着这句话,似乎能够想象到方应春站在他面前,垂着眉眼,双手扯着衣角,小心翼翼询问的样子。
怎么性子跟个姑娘家似的。
然后他猛地一起身,抓起桌上的钥匙、烟与火机,飞速般地冲向了电梯,跑出大厦,跨上自己的小电驴就飞驰出去了。
这时,方应春正弯着腰在给便利店的门上锁,忽的听见身后一声猛烈的刹车,他转身狐疑地看去,就瞧见带着头盔跨坐在台铃电动车上的傅沛航。
月色从身后亲吻上来,星火闪烁在他柔顺乌黑的发尾,开始发光发亮。
方应春不仅动作停滞了,连着呼吸也停滞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沛航真漂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却不失英气的男人?
“闯了几个红灯,算是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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