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他上到三楼,走楼梯比平地要轻松很多,偶有时他还会一步跨两阶,以此彰显自己的腿脚便利。
尹郁礼称他这种行为是“幼稚”,方应春不以为意,每每遇见楼梯,都要这般快活两下。
他小心翼翼地拧转着钥匙开了门,摸黑打开了屋里的灯。
这是一间常规的老式居民屋,进了玄关,左手边直走就是对门的两间卧房,顶头是间小浴室;右手边是长狭窄的厨房;正对着玄关的是客厅,一张沙发、一张玻璃桌,一台小电视,所有物件摆设都挤兑在一块儿,又处阴面,时常进不太来阳光,这导致整个屋内都显得格外阴暗萧瑟。
可即使如此,也没能消散方应春装点屋子的心。
步过客厅,推开漆银的小铁门推开而出,是一小阳台,灰石砌起的围墙仅有半人高,他在这儿种了些无需阳光便能好生生长的花草,每日出门前他都会耗费十来分钟细细浇水、修剪,日复日的,倒也从未觉得无趣。
花草旁边则摆了一块画板和木椅,这是方应春小兴趣。
空暇时,他总会在这儿逗留许久。
方应春倒在沙发上,将疲惫卸下,他想起自己还没回尹郁礼的讯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多了几条。
然而多的那几条并不是尹郁礼发来的,而是尹郁礼的哥哥,尹郁仪。
这对兄弟见面跟仇人似的,方应春周旋在其间,起到一个传口信的作用。
-我哥那**。
-真他妈的**,一天天给我找事,自己的事儿都管不好还非他妈管我。
-你下班没?我哥要是给你打电话,你甭理他。
这不理能行吗?方应春皱着眉,捏了捏太阳穴,缓慢地踱步到阳台上,给尹郁仪打了个电话。
“小应。”嘟声一秒,就接了起来。
“是我。仪哥,有什么事儿吗?”
“刚下班吗?”尹郁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
“小礼有找你吗?”他说,“这孩子,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方应春抬头看着月色,今晚的月亮有些朦胧,“小礼这么大了,不会有事儿的。”
“嗯……”尹郁仪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去你那儿了,跟我说一声。”
“好。早点休息。”
方应春挂掉电话回到屋里,从冰箱里取出一些剩菜,热了一遍,潦草吃了几口,接着折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白t和短裤。
他打开左手边的卧房门,只开了一道小小的缝,光从缝隙里落到卧室内的被褥上,黑暗被切割开来。
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醒了,迷糊地喊了声:“小应回来了?”
“妈。”他说着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在极力克制着,避免碰撞发出声响,他单膝跪坐在床边,枕着床缘,微微歪着头,问,“我吵醒你了吗?”
方柳夏侧过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以后会偏头疼。”
“嗯。”方应春笑了笑,“做噩梦了吗?”
方柳夏摇了摇头,又止不住地叹气,光要是再亮一些,就能瞧见她眼底亮晶晶的泪。
“您可别叹气了。”
在这样的深夜里,方柳夏的情绪总会变得极为不稳定,方应春常常须得消耗一两小时,才能让她平复下来,安稳得睡上一觉。
也有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是方应春最不想见到的,无法控制情绪的母亲只能依赖药物平缓下来。
“是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连累了你,害了你,让你活得那么辛苦。”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地啜泣。
“您在说什么呢。”方应春将脸贴在她粗糙的手背上,像母亲儿时哄睡自己那样,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肩膀。
“在我爸放弃我的时候,是你的坚持拯救了我。”他说,“活得辛苦点也挺好的,只要是活着就很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柳夏才逐渐稳定了下来,兴许是真的累了,打起了小声的呼儿。
方应春站起身时,双腿已经发麻,他弯腰替她掩好被子,这才出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没有开灯,摸黑撞进了床里,手机的灯光将他那双好看的眼照得熠熠生辉。
得给尹郁礼回个讯息了,他这么想着。
明天来我家吃饭吗?
-行。您这消息回得有够晚的。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睡?
-打游戏呢。
没回去吗?
-嗯。在网吧。你别给那个混蛋通风报信。
知道了。打完就回来吧,备用钥匙在老地方藏着。
-收到。
方应春看着“收到”两个字,笑了下,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转了个身,可他一闭眼,不知为何,就浮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出现在便利店买酸奶的西装男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