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累及公孙谕与司遥,让他们看到我经脉爆裂而死的模样。
那姿态一定不好看,即使是不死,我也必将遭受混沌决的反噬,变成一个嗜血成性的怪物。
我叹了口气,披上外袍。
“你要去哪?”
我听到这声音,蓦然一僵,不用回头我亦知晓是谁叫住了我。
“躺得久了,想出去走走。”
那人走至我的面前,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青年的脸色很苍白,眼下是两道淡淡的青黑痕迹,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宫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头一紧,也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是勉强笑了笑:“你为何要问这个?”
公孙谕看着我,忽地说道:“罢了,你若不想我问,我不问便是。”
我有些诧异,他却只是笑了笑:“我终究不过一个外人。”
“你不想告予我的,我便不去问。”
我的心似被细密针尖扎过,泛起不鲜明的零碎疼痛来。
公孙谕说完便转身走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往后我终究是要离开的,倒不如就将错就错,让他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也好。
窗外已经是盛春的时节了,今日出了大太阳,满眼都是流动的翠绿,莺语燕歌,端的是一派生机勃勃。
我略微扫了眼,只是四肢筋脉无一不痛,让我如此清晰深刻地知晓自己与这盛春是如何的格格不入。
司遥正在与公孙谕说些什么,少年微微扬起的面容俊美而英气勃发,眉目鲜活,在阳春三月里的阳光下,他灼热生辉,令人不敢逼视。
我斜倚着窗,静静地看着他们,即使是浓烈日光轰轰烈烈落下,我也感觉不到一点暖,指尖是冷的,冷得发痛了。
不知为何,我恍惚地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她一点点凋零而冰凉的身体。
而我与她其实本也别无二致。
我微微垂下眼,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到了深夜,我独自收拾了点东西,穿好衣服,便推开了门。
本以为没人会发觉,谁曾料想,刚一出门便看见了司遥。
少年一袭黑衣,连同那双被法术掩盖的黑色眼眸,几欲要一并融进夜色里:“你又要走?”
我当场被抓了个现行,难得生出几分尴尬来:“我……”
他目光沉沉,语气也并不和善:“你若真要此刻离去,往后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微微一愣,声音旋即低了下去:“往后……”
“往后你好生照顾公孙谕。”
我终究是没有将剩余的话说出口。
走了几步,少年忽然说道:“宫翟,我从前总以为你与旁人不同。”
“可我错了,你与他们也并未有所不同。”
“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脚步一滞,低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狼心狗肺,冷血无情。”
我脚步不停,直至走了很远,才听见他最后幽幽叫了我一声——“宫翟”。
那一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情感,以至于我无法明了。
其实他本不该遇见我的,或许早在一开始,我便不应该跟随他一起下凡来。
或许是我运道的确不好,走到了半路上就倏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来得突然而凶猛,淋得我眼睛都要睁不开,迷迷糊糊地摸索到了一家客栈。
衣服沾了水,变得又重又沉,湿冷贴着肌肤一直往骨缝里钻。
“住店?”
“嗯。”我将湿漉漉的额发撩到耳边,淡淡说道:“要一桶热水。”
那店小二却迟迟没有反应,直到我掀起眼帘不耐烦地看向他,他才似恍然大悟一般连声应道——“好……好。”
疲倦了许久的身躯泡在温水里才驱去了几分寒意,也似驱走了几分疼痛。
我泡了一会儿,将身上那些泥沙痕迹洗干净后,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可我又实在不愿意穿那湿漉漉的里衣了,便对外头候着的小二说道:“你去给我买套衣裳来。”
“这附近没有布庄。”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客官您若不嫌弃,我那有套新的衣裳,只是料子不好。”
“你拿来吧。”
他应了声好,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楼去了,只是过了没有一会儿,又上来了。
那小二犹豫了一会儿,将衣裳放在门口。
我不免有些好笑:“难道你要让我光着身子到外头去拿吗?”
他磨磨蹭蹭地进来了,将衣裳放在了屏风前头,又逃一般地跑走了。
见他这番讳莫如深的姿态我不免有些奇怪。
难道是将我当做鬼了吗?
约摸是半夜,我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门外倒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是谁?”我披上了外袍,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