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沉沉的天空,没有一点光,风的声音仿佛是哀嚎,又仿佛是啜泣。
冥界总是这样的。我这样想到,将插在妇人柔软胸`脯上的长剑拔了出来,那长剑寒光湛湛,抽出来时还顺着剑锋滴嗒嘀嗒地流着浓红到近乎墨色的血液。
魔的血液像是化不开的墨水。她显然并不是纯粹的魔,从她生长着鳞片的额角与手指间一层薄如蝉翼的蹼来看,我猜晓她是有一点妖族血统的。
或许是水妖。
她们是天真烂漫又美貌可人的种族。
她穿着一身轻纱的衣服,面容姣好,死去的神情却很狰狞,死死地盯着我,湛蓝的眼珠让我想到凤栖宫的天空。
然而我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凤栖宫了,此时忽而想起,倒也说不上是多么地怀念。
“宫翟。”
我听到有人呼唤我,转头向他看去。
他穿着一袭玄衣,眼眸是绚丽的紫色:“过来。”
我走了过去,抬头看着他:“玄瑾。”
玄瑾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我:“怎么又弄得身上这么脏。”
我低头看了看,白衣染上了斑驳的血迹,衣袖也破得褴褛。
以后这般情况再也不穿新衣裳了。
我这样想,微微点了点头:“知晓了,下次不会了。”
他只是对我说道:“走吧。”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玄瑾,我今日做得好吗?”
他微微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梦境里他的声音被模糊成一种朦胧的冰凉:“你做的很好。”
我们一起回到了他的寝宫,夜晚我照例泡了个澡,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那长剑锋利,不慎割破了我的手指。
并不算很疼。
血顺着指尖落下。
是近乎浓黑的红色。
我忽地就生出了几分郁燥,将长剑哐当丢在一旁,向玄瑾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门是半掩着的,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
我想了想,戴上了面具,而后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除开玄瑾,还有一件漂浮的黑袍,黑袍里笼着一团雾似的人影,仅仅有一双殷红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我毫无顾忌地走到玄瑾身旁。
玄瑾对我说道:“这是鬼孟将军。”
我不太感兴趣地“哦”了一声,将自己割破的手指递到玄瑾的面前,灼灼地看着他:“疼。”
青年并不说话,只是垂下眼从一旁的木匣子中拿出了一瓶伤药,低头给我仔细包扎。
我便看着那件黑袍子,他那双眼睛,红得很不详,总让我想到满山尸骨。
他也看着我,眼中并不能辨出神色:“尊上很疼你。”
我歪了歪头,有些迷惘:“是吗?”
玄瑾道:“鬼孟将军既是我的心腹大臣,也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你应该对他尊敬些。”
彼时我还很天真地问他:“那我呢?我是你的徒弟吗?”
玄瑾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给我包扎好后,就吩咐道:“我与鬼孟还有话要谈,你先出去。”
后来我知晓了。
他只不过是物尽其用。
直至最后我将刀刃送入了他的胸膛,他才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可我还是痛恨他。
痛恨他即使到了此时此刻,也不能感受到我身处痛苦的万分之一二。
“你该死。”
玄瑾的眼眸璀璨又绚丽,他微微蹙起眉,显出一点不能理解的神色。
“既然你恨我,又为何要流泪?”
我倏然醒了过来,天已经蒙蒙亮,空气还是湿凉的,冰冷的风吹在脸上,让我的睡意散去不少。
云逸已然起来了,我翻身下来,问道:“起得这么早?”
他笑了笑,说道:“不知怎的,如何也无法安睡,就干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