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维说,我是。
王老师哈哈大笑:“嗨,真看不出来。”
年休假有十一天。六月底,学生忙着考试,社畜没有节假日,其实是旅游的好时候。邓维在川西环线和西北环线之间来回纠结,正想查查北京飞成都的机票,手机突然响起来。是老妈。
“维维,吃饭没有?”
“吃了,同事请客,”邓维信口胡诌,“你和我爸呢?”
“我们也吃完啦,在你小姨那儿包的饺子,都吃撑喽。”
邓维笑了笑:“那就在楼下多溜达一会儿。”
“是呀,刚要出去呢,哎……这事儿就来了。”
“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幺姨婆?”老妈放慢了语速,“你婆婆的幺妹,住在永川的……你小时候在她家住过两年。”
“唔,幺姨婆,”邓维点头,“当然记得。”
邓维生于北方长于北方,籍贯却远在四川,这倒没什么好稀奇的——上世纪七十年代,他的爷爷奶奶随工程队来到北方,随后扎根于此。邓维八岁那年,父母被调到外地,他便由爷爷奶奶看管。也是那一年,奶奶的妹妹——也就是幺姨婆——在永川生了病。幺姨婆终生未婚,她既然生了病,爷爷奶奶便只好带着邓维回到永川,照顾这个孤零零的幺妹。
于是,邓维八岁至十岁的两年时光,是在永川度过的。
虽然那时永川已经被划归到重庆的管辖范围,可毕竟交通不便,在邓维的记忆里,永川有高高低低的山脉和清透冰凉的江水,但镇上很少能看到汽车。
镇上……是的,幺姨婆家住在镇上,那镇子名叫松溉,紧临长江。
“前年你幺姨婆过世了噻,”老妈说,“留了套老房子在松溉,现在房子要拆了,可她又没有小孩……所以你得回去一趟,有没有空啊?”
邓维有些错愕:“我回去?回去干什么?”
“回去拿钱嘛,拆迁款!”老妈笑道,“听说得有个几万块呢。”
“我……”
“哦,还有,之前你不是说在画古镇嘛,松溉就有古镇啊,都是老房子,多得很,你正好去采采风!”
邓维心说,那个活儿已经做完了。
他完全不想把年假耗费在和一群陌生人计算拆迁款上。
但是——
“我看看时间吧,”迟疑几秒,邓维说,“要是有时间,我就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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