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争执过,但似乎每次白落羽的理智总是能起到作用,墨凌天强硬的态度也总是能重启争端,然后化解问题,他霸道但不会强迫,温柔只对一人,回想这一年来,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可他们之间却像是已经相处了好多年。
白落羽忽然觉得心软,心尖有某种温柔的情绪,噬心似的一点一滴,由内而外,不能自己,她想,她仅有的余生的流年都不想再逃了,只愿与他并肩。
——
不多时,庭院的那边响起脚步声,踩着草丛,发出哗哗的声响:“二爷,白姑娘。”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一起看着那边的树下。月影下有人伫立,只说了几个字,从他的说话声已听出了人是谁:“贺云澜?”
只能看见那人似乎在东张西望,像是生怕此地还有别人,白落羽与墨凌天身形不动,就看着那个人从阴影下探出头来。
那人确实是贺云澜,还是那身青衣,小心翼翼的模样,将前后周围观察了一遍才由树后走出。
“果然是你们两个,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仿佛他们俩才是突然出现的一方,贺云澜像是开玩笑,脚步轻巧的走出来。
白落羽瞧着他的模样,眸中闪过了然:“你又偷跑进湛月莲的房间了?”
一方面顾忌贺云澜尴尬的身份,一方面顾忌着女儿的安危,所以虽然贺云澜费尽辛苦找来了紫芝,湛钰山还是不愿贺云澜太过靠近湛月莲,更何况是这种夜深时分,堂堂的玄狼族的统领变得只得如此偷偷摸摸的。
贺云澜低声问道:“没有其他人吧?”
“你是说湛钰山?”白落羽微微摇头,贺云澜才要松口气,却听她接着说道:“他不在这里,但若知道你又偷跑来,应该会马上过来。”
“喂喂,你们总不会这么无情吧?”贺云澜的语音压的更低了,显得有些着急,他怎么会有种错觉,白落羽这是变坏了呢?
“别叫人了,我知道你们有事问我,他来了,我可就走了,你们就什么都问不到。”
他的威胁在墨凌天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男人作势要出手,贺云澜微退了一步:“还有个办法是将你擒下,到时候,不论什么事你都会说的。”
“等等!”贺云澜叹了口气道:“算我怕了你们了,我只是我是想来告诉你们,如今腾蛇族和玄狼族的事已经闹上去了,这下事情闹大了,你们往后路上都要小心。”
“你是不放心我们,还是不放心湛月莲?”白落羽问的一针见血,见贺云澜的脸上微微变色,她不再往下说,忽然问道:“从那日你说要回玄狼族去复命,你是不是就一直在暗中监视?就算湛月莲不开口,你也能知晓这边的情况。”
闻言,贺云澜怔了下又恢复了原来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一耸肩,没有否认:“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说什么监视,我只是暗中保护。”
“果然够暗。”白落羽微笑着朝他身后的林子打量,贺云澜轻咳了几声。
墨凌天冷冰冰的语调朝他问道:“理由?”
实则,贺云澜说什么事都不会全部说完,有所保留,墨凌天是打定主意要他吐实,望着他的眼神特别犀利,如要噬人。
看出这一次的问话与以前都不同,贺云澜不敢怠慢,收敛了满不在乎的表情,正色说道:“这件事如今对你们说了也无妨,毒公子已死,对你们没什么影响,我是怕他给你们找麻烦,没想到这次又是我多虑了,你们两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意思?”白落羽的眸光一转,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早就看出来了毒公子有异,却不出声提醒而是在旁看戏,派人监视美名其曰保护?”他这话说的显然是漏洞百出,妥实托辞。
贺云澜连忙压低了嗓音说道:“我都说了我并不加害你们之心,这件事我已经说清楚了,不要再来问我。”
“熊立安为何会找上二爷,腾蛇族在其中又有什么纠葛?”事关到二爷到安危,白落羽是不肯放过他,语气依旧平和却给人压迫之感,连着两个问题让贺云澜来不及招架,张了张嘴,他瞪着眼看她。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种我不能说的问题,要知道我已经说的太多了。”贺云澜显得很为难,白落羽在他身上打量几回。
一直坐在旁边未开口的墨凌天冷声道:“贺云澜?”
“什么?”贺云澜疑惑的抬眼,见男人含着冷意的目光正看着他,其中却翻覆着某种别有深意的深沉之色。
只听墨凌天沉声开口道:“你是存心由着我们与腾蛇族交锋,你还想要我们去玄狼族,是不是?”
贺云澜有一瞬的呆愣,很快回过神来,哈哈笑了几声:“开玩笑,我怎么会……”
话音还未落,他的颈边突然多了一只手,鬼魅似的身形一闪而过,墨凌天就在他面前,隔着几层衣,贺云澜都能感觉到他的手上传来的寒意。
那不是真的寒凉,而是令人悚然的威胁感,贺云澜动了动嘴角,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可奈何,他看得清楚眼前人的无情,更不想亲自尝试:“你说的不错,都说对了。”
白落羽的脸上没有怒色,这西南他们总是要来的,跟着毒公子寻圣医,与腾蛇族的交锋亦是,就算贺云澜不这么将计就计,他们也会那么做,也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并没有其他区别:
“你是从何时起做了这样的打算的?我们会在雪地救下湛月莲只是偶然,湛月莲和毒公子之间的纠葛你先前应该也不知晓,湛月莲是个意外的出现?你原本还有其他的计划?亦或者……你是猜出了二爷的身份,还是……”
白落羽的声音停了下,接着说道:“还是,我的身份?”她南岳公主的身份。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思及此事与白落羽的身份相关,将其卷入危险之中,墨凌天眸光中的冷意更盛,他想起了白落羽在荆州遇袭,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当时的感觉还会如此强烈,如今想来尽是滔天怒意。
捏着贺云澜领口的手没有放松,透着阴寒目光还是那么看着他:“玄狼族究竟想要做什么?说!”
最后的那个字无比森然,贺云澜的心里一颤,先前已经承认了一样,再不能隐瞒下去,只犹豫了一瞬,他放松了身体,去拉回自己的领口:“好,我说,你先放开!”
墨凌天的手还是纹丝不动,贺云澜没有办法,只好抬眼去向白落羽求救,却见那一边望过来的眼神亦是淡然没有什么温度。
白落羽看着他,眸光淡淡的:“从腾蛇族的人出现开始,我们和这件事就已经扯上了关系,假如不想给我们知道什么,当初就不该故弄玄虚,现在,到了该说的时候了。”
“这么说了,族长大概会气死。”贺云澜不抱希望了,垂眸看着墨凌天的手,他突然说道:“你们两人的身份并不难猜,无影阁阁主,还有你,南岳公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外头都是你已死的传闻,但很显然的,是二爷救的你。”
有人能认出二爷的身份,白落羽并不觉得奇怪,更何况他们亦从未多加掩饰过,只是她疑惑的是:“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贺云澜忍不住轻笑出声,开口解释道:“我好想没说过,你可能不知道,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更被人所熟知,不过说来,并不是你南岳公主的身份,而是经由你逝音谷弟子的身份,容云鹤唯一收的女弟子,还是腿有残疾之人,年纪轻轻,在武林大会上解了武林盟主柳苍傲之子藏于体内十几年的蛊毒,到后来的江陵之患,南岳国主派人到逝音谷前等了数日,请公主归国的事在三国间也早传得沸沸扬扬了,江湖上关于你的传闻早已四起,医术诡谲,有的传得很是邪乎,但有见过你的人皆言你喜穿一身素衣,长得是如嫡仙般的人,种种的线索,我想这并不难猜吧。”
墨凌天听到后面的话,眸色更黑了几分,厉色从他眼底闪过,如同是自己所属的东西正在被人所觊觎,让他不由得心生冷意。
白落羽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些传闻她倒是还未意识到,听了解释,眼中闪过了然,原来如此。
但是他刚才说了那么多,显然还没有说到真的点子上,见着墨凌天的脸色,贺云澜歪斜的领口也没去整理,白落羽正要问,他忙抬手道:“别急,别急,我说。”
贺云澜走上前来坐在石椅上,为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了口:“我的确加害你们之意,如你所说,那日会在雪地碰到你们是偶然,虽然我早就得到消息莫二爷在来西南的路上,有心要守株待兔,但众所周知无影阁阁主向来是独来独往,不可能轻易靠近得了,我的确没有想到详尽的计划,湛月莲的事确实是天赐良机,让我可以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跟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