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魏相摸出了那把才藏住的小尖刀,“我不想做什么。我也是想要放人的。或者说,像他这样的烫手山芋,我本来连碰都不想碰一下的。但刚才你顶撞我的时候,我恍惚之间、恍惚之间……”
闵尧还是死死盯着他。
“恍惚之间,回忆起来一件事,又觉得暂时还是不能放人的。”
闵尧冷声吐出一句话:“出尔反尔,所为非人。”
“我之前就觉得这位……这位陆天师,身上有许多谜团,只是不敢伸手去老虎面前捋虎须,所以没得拿人来解,今日既然赶巧,不如请了京都赫赫有名的陆师为老朽一解其中关窍?”说着,魏相就看向了陆不悔。
闵尧看了眼和魏相对视的陆不悔,莫名有些害怕,干脆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彼此打量:“你到底想要什么?”
魏相睨了闵尧一眼,好像被拉回了注意力:“你这个性子,我还以为这三年像狗一样的流浪生活能带给你一点稳重,怎么现在看来仿佛一点用处也没有?是日子过得不够苦,还是……我派出去的人手有些懈怠了,给你吃的教训吃少了?”
陆不悔一直不清楚三年前闵尧闯祸的内情,现在听着魏相这样说,联系起之前闵尧说的被追杀,还有回京之后身上沾染上的种种习惯,一下就懂了:“是你派人追杀他。”闵尧到底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
“是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你可不知道,你身边这小子,被砍了四五次才醒悟过来的。”
四五次……陆不悔在心底把这个次数嚼了一遍,再看向魏相的眼神里,带上了其它的东西。
注意到自己只要一和陆不悔搭话,闵尧挣扎的力度就会变大,看着闵尧挣扎的动作,他慢慢收了刀,不打算再继续刺激下去:“不过呢,这有人要杀,就有人要救。我没得逞,似乎……是对方更胜一筹。”
“小子,你若是三年前不为了那些流民来搅我的局,我看在和你阿耶同朝为官二十余载的面子上,也不会动你。你断了我一条财路,也就是断了圣人的财路。天若要你三更死,你绝活不到五更。”
“你、圣人?”闵尧冷笑,没再多说。
魏相知道闵尧在动摇,没再继续说下去,又换了个话题:“圣人一心向道,你应该也知道些本朝的规矩吧。”
“规矩,什么规矩?视人命为草芥的规矩吗?”
“你阿耶那么厉害一张嘴,教过那么多人,竟然没好好教教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闵尧:“巧了,我阿耶没教过我这个。”
魏相明显是不相信闵尧的说辞:“那你倒是说来听听,他平日都将他那满肚子的圣贤书倒出来点什么给你?”
外面的灯火似乎又亮堂了一些。就是……仍旧很安静。
闵尧注意到了,脑子里想些其它的,嘴上仍旧是顺着说下去:“我只相信天降生民的道。”
“天降生民?”魏相低喃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天降生民,作之君,作之师,其曰惟民。”闵尧刻意在这里一断,在“民”字上重重地咬了下去,像是在为三年前遇见的同老阿婆他们命运一样的普通人讨要公道,“上帝……宠之。”
话音刚落,整个院落灯火通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魏相深深看了闵尧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转身不知道看什么去,回头只是一句:“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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