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怒涛轰鸣!天悬倒挂的灵海巨浪滚滚一泻而下,充斥着滔天灵气几乎将此方土地击为碎片!
临遇安半跪于海岸砂石之上,全身焦黑不辨人形。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血液充斥眼眶,视野里总有挥散不去的一片深红,就像这十年来的噩梦,永远将他笼罩,无法逃离。
原本俊美的面容在十年折磨中尽皆毁去,唯有一双眸子如圆月破碎,星光零点,浓厚的恨意与痛苦碾入其中,竟是填满了夜一样深沉的黑色。
被血液模糊的视野里,临遇安抬头便能看到那一身暗紫色长袍在空中飒飒飞舞。
虽一人,却势如千军万马逼临城下,将他本就孱弱的意识压制到濒临溃散。
曾经,他为那人风姿倾倒,如今,也确实是倒了。
身后是贯彻天地、怒涛汹涌的灵洲界海,临遇安本想着通过它逃往中千洲,却在临行前被那人抓了个正着。
被对方像猫捉耗子一样折磨了十年之久,临遇安神魂破裂、丹田尽碎,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
饱含灵气的海风如利刃飞刀,将他崩坏的丹田分割为沙砾,只能放任被驯服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再从渗满鲜血的毛孔中渗出,逸散在天地之间,化为界海一部分。
临遇安喘着粗气,缓缓坐到地上。
他好累,不想再跑了。
一波又一波的恨意与悲伤,在他坐下的瞬间涌出,将他的心脏碾压成泥,痛得他嘴唇都在颤抖。
他自嘲一笑,喃喃道:“什么狗屁爱情,竟然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云上之人拥有一双美丽至极的金色眼瞳,那本应该是极为温暖的颜色,曾经在过去的年岁间,融化了他的心房,带给他无数的回忆,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为了这个人,即使不能成仙也无所谓。
但那金色中此刻却充满了彻骨冰冷,仿佛以往的浓情蜜意不过是浮光倒影。
紫袍人注视着死气缠身的临遇安,红唇之中吐出的是无情话语:“跑够了?”
感受着自己处于崩溃边缘的身体,临遇安扯着嘴角,早已全非的面目加上鲜血作陪,如深渊中爬出的远古妖兽,恐怖到令人胆颤。
注视着这样的临遇安,那人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挣扎,而后归于冰冷。他冷冷开口,语若寒霜:“和我回去。”
腿骨尽碎,衣衫尽毁。临遇安瘫坐在海边沙砾上,盯着自己被烧毁一半手掌痴痴看着。
破烂衣物下,原本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仅剩下一小半还算完好,剩下的部分满是焦痕。嫩肉与焦皮参杂,诡异而凄美。
突然,他咧开嘴,对着那人说道:“你做梦!”一半狰狞一半俊美的脸庞爬上笑容,他直接将手插进自己的腹中。
刹那间,鲜血飞溅。
“你做什么!”
一身着紫色衣衫的男人顿时大怒,几乎是瞬间从云端飞身而下,出现在他的身边,想要拽住那只焦枯到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
然而为时已晚。
临遇安的手掌直接穿透自己脆弱的腹部肌肉,握住了身体中的某样物件,然后猛然掏出。
殷红血液随他的动作肆意飞散,如红玉散落,混杂在海风之中,很是难闻。
他摊开黑红手掌,将掌心物件暴露在海滨灿眼的阳光下。
那是一块淡金色细长卵石,两头细中间宽。它本该是冰冷的,但现在却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温度。
人类温度多少来着?37度?还是38度?
大脑开始不太清楚,临遇安握着石头只觉得烫手。他偏头看去,发现对方神色异常紧张,便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肆意嚣张。
他像是回到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令人目眩神迷。
“你说,”临遇安声音很轻,“这东西就在我身体里,你杀了我不就行了?有必要折腾十年吗?”
一双黑瞳回光返照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带着被背叛后的怨恨与深深的疲惫,直直射入那人的眼中:“曲冥昭,你真是头畜生……”
“你!”那人气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来。
“你啊,真是猪狗不如的牲口。”
嘲讽出声,临遇安感知到力量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流失,身边曾“互定终生”的男人,也更加紧张。
不过是紧张自己手里,那颗脆弱的石头罢了。
毕竟只要自己轻轻一捏,对方百年来的辛苦便会全部作废。
伸出像枯木一样的手,临遇安抚上对方精致俊美的容颜,声音如亘古冰霜:“你负了我……”
曲冥昭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动弹,任由对方摸着,冰冷的眼神死死黏在石头上。
临遇安眯起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这无所谓。
忍着心脏的扣疼,他微勾嘴角,将体内剩余的最后一丝灵力灌入掌心,狠狠捏住引来灾祸的金色卵石,面容狰狞而妖异:“负我之人,我必百倍还之!”
曲冥昭神色突变,猛然推开临遇安想要逃离。
然而就在临遇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只听得咔嚓一声,一道白光从卵石细缝中膨胀而出,随后高山坍塌的声音隆隆作响,将平静的海面再次震起波澜。
黑色的海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将海滨之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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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从床榻上坐起,临遇安揪着衣襟双目圆睁,一连串的泪水从眼中涌出。
妍丽的面容失了血色,显得异常惨白,一双杏眼中满是挥散不去的恨意与惊恐。红痣点缀唇角,为他紧抿的丰润唇瓣更添妖异。
明明是噩梦惊醒的惶恐之色,少年却在月色下透着脆弱美感。
腰长发如瀑披散,露出他纤细脖颈,也掩去他大半神色。然而口中风箱般的剧烈喘息之声,却是在半夜房中异常响亮。
突然,喉间瘙痒不断,临遇安忙捂住嘴,却仍挡不住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滴答”“滴答”落在被上,渲出一片又一片的深红。
只不过隔了半息,一道身影便推门而入。
那人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剑眉斜飞、高鼻深目,尤其是漆黑双瞳中一点金光,有种诡异的凛然无情之感。
然而他在看到锦被上刺目的血迹时,金色瞳孔猛然针缩,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遍布焦急。他走到床边,脚步急促,而后弹出一粒灰红丹药喂少年吃下,并且施诀清理血迹。
临遇安下意识张开嘴含住两只微凉的手指,顺势吞下了丹药。
手腕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临三春蜷起手指,垂睫敛去眸中神色,而后替他擦拭脸颊泪水,语气紧张道:“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