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黎一直被王固和常婉保护得很好。在别的小朋友三年级就已经独自上学放学的时候，一直到六年级王固还在坚持接送王辰黎。常婉跟王辰黎说他有一个哥哥，但是还未出世就已经去世了，因为她怀他哥哥的时候去爬山，一不小心就流产了。又过了好久才有了王辰黎，因为来之不易，他们就给王辰黎取了个小名叫“到到”，他那可怜的哥哥叫“得得”，取得到之意。

虽然这个家庭看似美满，但个中艰辛却只有家中人可以体会。他出生后恰逢经济动荡，常婉本来稳稳的铁饭碗丢了，王固蒸蒸日上的前途也随之变得风雨飘摇。整个家里一时间阴云密布。后来常婉一咬牙出门考了个建筑设计师，这才勉强支撑住了整个家。但气氛却一时间变得更尴尬了，因为常婉的工资比王固高。虽然王固在的单位之前还算不错，但经过经济危机的冲击，已然危若累卵，虽然没有像常婉那样丢掉饭碗，也不过是在一个苟且偷安的公司里混着日子，一个星期也只上一天班，去走个形式之后在家里赋闲。

外人问起时，王固总笑着说，两个人都出去打拼了，谁在家照顾到到呢。但王辰黎清楚地知道，王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乎这种境况。相反的，他十分在意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尽管常婉并无意做家中拍板子的那一个人，但王固总是能从生活里的蛛丝马迹感受到危机感。他不敢在常婉面前表现出来，一方面掉了面子，堂堂大男人像个女人一样斤斤计较也就算了，还摆到桌面上来，说出去丑不丑，一方面又确实没有底气，谁让他就是没有常婉能赚呢。于是他只好把一腔怨愤发泄在王辰黎身上，其实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但不发泄出去总是不舒服的。

常婉刚考到建筑设计师证的那一会儿，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老是出差，家里就只有王固和王辰黎两个人。

吃饭的时候，王辰黎摇头晃脑地叹气，“哎，怎么又都是素菜呀……”

王固脸色就一沉，什么意思，嫌老子穷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爱吃不吃，不吃滚！”筷子和碗撞到一起，发出铛的一响，像是一记耳光打在王辰黎的脸上，他咬了咬嘴唇，沉默的拿起筷子夹了菜默默地吃着。

一时间饭桌上两人沉默不语，只剩下咀嚼的声音。毕竟是小孩子，吃着吃着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忘形了就开始砸吧嘴。王固听着烦，拿起筷子就往王辰黎脸上抽，正在夹菜的王辰黎突然被打了一下，筷子也被打飞了出去，一时间有点懵，怔怔地看着王固。

王固被看着有点心虚，但还是咬牙切齿的说，“瞪我做什么，跟你讲多少遍了吃饭不要发出声音，听不信是吧。我再听到一次打一次。去把筷子捡起来洗了。”

王辰黎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伸手去摸，心里一酸，有点想哭，却不敢放任泪水涌出来，只憋着一声抽泣在喉咙里，蹲下去捡筷子。他知道妈妈不在，哭也没有用，王固这个时候不会哄他，只会皱着眉头看也不看他说，“儿子伢抽什么抽，听得烦，要哭滚出去哭。”

所以他学会了忍，反正王固也不是永远都对他这么差，忍一忍就好了，等下一阵子王固对他好的时候，他就能假装把这些事情忘掉，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王辰黎捡起筷子，忍着哭往厨房走，脚却有点无力。从王固身边绕过去的时候，屁股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王辰黎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眼泪几乎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身后传来王固的怒吼：“说了多少遍走路脚不要在地上拖！”

脑袋撞到了墙有点痛，王辰黎强忍住伸手去捂住头的欲望，他怕自己会哭出来。到黑黢黢的厨房打开了水龙头洗着筷子，借着水声抽泣了一下，怕被王固听见又骂他。这时候他无比希望常婉在家，常婉在家时至少还能装出一副和谐的样子。

虽然有时候常婉也会凶他。那是因为王固又带着他去奶奶家了。妈妈和奶奶关系不好他是有印象的，他隐约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狭窄的楼道里，破口大骂的奶奶和面色铁青行色匆匆的妈妈。后来他就再也不敢和妈妈提起奶奶。

但那毕竟是王固的妈妈，而他又毕竟是王固的孩子。这层血脉关系是剥离不掉的，王固时不时还是会带着他到奶奶家去。然后常婉就会在王固出去打麻将的时候把王辰黎叫到房间里，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王辰黎能感觉到常婉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