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识到他们需要面对父母这一关开始,关迢想过如何向父母出柜。
反正父母如今也并不催婚,等他和谢照渝更加稳定长久一些,平常给他们多灌输相关信息,潜移默化地让他们接受自己和谢照渝的感情,他们不必理解,只需要当做两个预备不结婚的人共同生活。
而眼下这种,是最糟糕的一种。
在此之前,关迢既害怕,又期待,他像寻常的未出柜的同性恋者一样害怕着家庭的压力,担忧父母的失望与伤心;又像寻常的恋人渴望正大光明地在家人面前牵爱人的手,想要得到家人的祝福。
一路他们四个人回去一句话没有说,气氛沉重得像是乌云层层地压下来,他们与假日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回到家里,四个人相对而坐,很久都没有开口,关爸爸先打破了沉默:“阿迢……你们方才是闹着玩吧。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再亲密也要有分寸。”
关爸爸关妈妈经常会晚饭之后出门散步,这条路线是固定路线之一,会遇见关迢和谢照渝会他们并不奇怪。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巧。起先是关爸爸先看见关迢的,他起初只是觉得看身形像是关迢,隔得远了只看见他旁边有个人,没看清他们的动作,关爸爸怕喊错了,就拉了关妈妈走近去看,却没想到正撞见了两个人亲吻。他和关妈妈在原地愣了两秒,关爸爸直到回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和关妈妈两个不至于那么孤陋寡闻,况且也是两个会上网的老年人,同性恋这个词语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他们也深知那不是病,也不是什么怪事,也对网路上相关新闻抱着宽容的心态。
可这种事发生在眼前却完全不一样,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两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关爸爸想,外国人还有贴面礼呢,两个孩子并不一定是……
“不是闹着玩的,爸。”关迢抬起头,看着父母说到。
“关迢……”谢照渝小声叫他。
关迢摇了摇头。
即便是最糟糕的方式,它发生了,也不应当随意敷衍过去。
在面临这一刻时,关迢终于不再害怕了。
关妈妈说:“关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她看着关迢,神情凝重而悲切。
“我知道……爸,妈,”关迢说,“我和谢照渝现在在一起……谈恋爱。”
关妈妈转头看谢照渝:“关迢这个人不着调,照渝,你说,”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照渝的眼睛,“你告诉阿姨,关迢说的是真的吗?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谢照渝抓着裤子的布料平复声音,他不忍看关妈妈的脸,微微垂下目光:“是真的,”他轻声说,“对不起,叔叔阿姨。”
关妈妈呼吸急促,声音拔高,谢照渝二十几年都没有见过关妈妈这样生气的样子:“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这是不应该的啊!照渝,照渝你怎么能……”
比起关妈妈的愤怒,关爸爸似乎还没有从这样的爆炸性消息之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关迢和谢照渝:“你们两个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啊!两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
“叔叔,对不起,”谢照渝说,“是我……”
“爸妈,”关迢说,“我喜欢照渝。”
关妈妈闭了闭眼:“照渝,你先回关迢房间里去,我们和关迢说说话。”
谢照渝抬起头:“阿姨……”
“照渝,我不想做出歇斯底里的事情,我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个人的错,甚至它都不算是错,”关妈妈放在膝盖上的手抖个不停,用尽全身力气在克制什么,“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一回事。我现在不能看见你,我看见 你就不停地想,我想质问你,想骂你,我想不通啊,照渝!照渝,是阿姨对你不够好吗?是阿姨对你太好了吗?你为什么会做让阿姨这么……这么难过的事情,照渝,我现在真的真的没办法用平静的面对你,我会说出非常难听的话——所以,照渝,你先走好吗?”
谢照渝觉得自己仿佛终于赢来审判的罪犯,为自己的罪行担惊受怕多年,终于被扔到绞刑架前,他忍下泪意:“我知道了。”他起身之前,关迢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在房间里等我。”
谢照渝点点头,放开关迢的手,他走回房间的脚步很沉重,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眼神遥遥忘了关迢一眼,用口型说:“我等你。”
等谢照渝回房去,关妈妈和关迢开口:“你们能分开吗?”
“对不起,妈,”关迢摇头,“我们……不能。”
“我不同意,我没办法接受,关迢,你以前交往了那么多女朋友,你明明是正常的啊,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是因为罗俏俏吗?还是是……照渝那孩子……”关妈妈试图找出一点理由,她不想把原因粗暴地推给谢照渝,可是她是母亲,再怎么善良,也终究更偏心自己的孩子。
关爸爸也说:“阿迢啊,你们这样……一个人总要有家庭孩子的啊。不然以后你们怎么办啊?”
“不是因为罗俏俏,也不是因为谢照渝,我做出这种。是因为我自己,我喜欢照渝,我想与他一起,”他看着关爸爸说,“我和谢照渝在一起也是家,孩子……就算是有孩子,就是为了“以后”吗?您二老养我这么多年,想必也不是为了一个‘以后’吧?就像当初家里出事,我一点用场也没有派上。孩子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部分,而不是全部,就像您二老现在出去下下棋跳跳舞,也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跟我绑在一起才有意义。再不济……等以后也可以领养啊。”
“可是这是不对的……”关妈妈又急又气,“关迢,明明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这种苗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关迢,你们分开不行吗?为什么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