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父亲一定会失去什么——难道不该是让父亲自己决定。到底要有多冷酷无情才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挚友而死,才能继续在这磨人的位置上继续坐下去。
他们怎么能认为父亲的心真的有那么冰冷。
这真不公平。
可派也无法对父亲说出这些,她甚至也不能对亚沙或是伊万杰琳说这些。
取出果实后基本无害“活”了过来,他甚至能按着普希继续休假。
“得了,你这老顽固,和我一起睡吧。”他对普希做个鬼脸。“你不休息,我也没法休息,你非得让我认输不可,是吧?”
于是普希也耸耸肩,抱着这只瘦脱形的妖精休息。
亚沙,总被叫做王座上的傻子的那位国王陛下,他看着派的眼神也很悲凉。派不需要对他开口,他总是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接受了这个,我欠普希的就永远还不清了。”国王陛下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戒指们。它们依旧闪闪发光,但这种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
“虽说本就还不清,我轻易地买下他的诺言,他就实践到现在。他忠于国家,忠于我,你还记得他牺牲你的那次。你和你另一个父亲一样原谅他。他能被你们爱着真是太好了。”
“好姑娘,你的父亲凶暴、邪恶、冷酷无情——这些都不是谎言,可同时他也忠诚、正直、甘于牺牲,只要能让他站在你这边。”亚沙摘下手上的一枚戒指,它在谈话间失去了光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怎么能让他再继续受伤下去,我并不是魔鬼,他也不是。”
“可您更爱伊万杰琳。”派的指甲刻进
手心,她说着基本无害教她的话。“您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明智其实是形容没有选择的人的。”亚沙伸出手。“但他说的对,我的确爱伊万杰琳更多。”
国王接受了这份好意。
宫廷大师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咒语起了作用,普希就更加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或许会起疑,打量着国王、基本无害和派,可空气都在帮着欺瞒他,普希到底还是个凡人。
最后的几天和平时并无不同,除了基本无害会在无人的地方把他刚吃下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吐出来。他再也不会好起来了,他的腹部没有曾经有的器官,只有为了不让它空瘪下去的填充物。他的骨头变得脆弱,普通的走动都能让他摔倒。
派旁观着这一切发生,她看到她的父亲偶尔会突然满怀怒气地走开。
“他以为他在和我吵架呢。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在和我吵什么,大概还是衣服,这事儿永远过不去。亲爱的,我们可以吵一辈子到底谁的衣服更**。”基本无害眯眼笑着。“他真的很可爱,对吗?”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死亡担忧,仿佛他只是和普希说再见然后再去别的地方过新生活。他本可以那么做,派知道基本无害的一些小秘密。
对派的父亲来说两者并无区别。
“那可不一样。”基本无害仍旧笑着,声音轻忽不定。“我真的真的——”
他笑着,没说完后面的内容。
一直到最后,基本无害都是笑着的。
他抱着手臂看着普希对空气发怒,在听到普希提出分开的时候,他走过去。
“给我个离别的礼物,我要的不多。”他笑着,伸出手抱住普希,他的身体靠在普希身上。“我只要一个吻,好吗?”
但得到那个吻之前,他的头便垂落了,身体瘫软,顺着普希的长袍滑落到地板上。他真正死去的样子和过去都不一样,他甚至不是“尸体”,人形的容器倒在那里,球形关节布满裂纹,表面的符文逐渐熄灭。
派看到她的父亲追逐着空气跑出去。
普希甚至没注意到他踩过了曾名为“基本无害”的容器,即便他走回来,试图通过和派对话来找回平静,他也始终没看到它就在那里。
“他离开了。”普希说道,眼神根本没落在派以外的地方。
派沉默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会有点伤心,甚至害怕,但你依然是我的女儿,派。”普希用他仅有的那点温柔来安抚派。显然他将派的沉默误解。
“等他想通了他会回来的,因为我才是对的。”普希说着,大步走过去。他仍旧没有意识到他的地毯上多了一些东西。
的确不同。派不得不承认基本无害是对的,如果她的父亲坚信是他自己提出分别,接受这件事会容易很多。
她抱起基本无害的“尸体”,交给国王的探子。
国王陛下会妥善处理。
在这件事上,她和他能做的都太少。
无论过去多少年,当普希对派提起基本无害,对基本无害一去不回耿耿于怀,从言语中流露出他相信基本无害还会回来,甚至梦到基本无害和他一起老去时,派都会想到她最后看到的基本无害。
他的表情和普希流露出的一样悲伤。
他们从不说爱情,总是假装一些事没有发生,经历过疯狂到谁都不会相信的事件。
他们对彼此怀有一样深的感情与误解。
这就是派的父亲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