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稳的睡眠中,一个梦境正在成型。
普希梦到那年瘟疫,他站在窗边朝下看去……
与此同时他也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
他能看到自己在房间里走动。
能看到自己在无望中死去。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确实会认为一切即将结束。
在他记忆中消失的那部分,在梦中延续着。
阳光下的粉尘突然凝固,被风吹起的纱幔静止在空中。
巨狼的影子从满怀希望不知阴谋的脸上掠过,在那个静止的时刻,基本无害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地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洋洋自得,在他的身后是变化成普通大型犬体格、谨慎又不安的狼崽子们。
“屠城?你在想什么?”基本无害对走向因为高热而昏厥的摄政大臣,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低语。“怎么可能啊,普希酱。”
这只妖精坐在摄政大臣的身边,轻轻拨开黏连的白发。他低头凝视着,又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你们不许看!”他指着狼崽子们,小声呵斥,“转过身去。”
狼崽子们无可奈何地转身。
普希试图触碰这个梦境里的基本无害,他只看到自己的手穿过基本无害的身体。
基本无害意识不到他此刻正被看着。
他只是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
在摄政大臣的额头之上。
“带走你是很容易的。”基本无害自言自语着站起来,他也走到窗边看下去。“你不会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而愧疚,普希酱。”
“当然。”普希下意识地回答他。“他们只是一个数字。”
“不过我真的讨厌欠你人情。”基本无害仍旧自言自语着。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让你欠了我什么。”普希确实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如果真的有,他绝对不会忘记。
“……这次会结束吗?”基本无害看向天空。“按照我们说好的来?”
“什么?”普希问出声才意识到那句话是对狼崽子们说的。
基本无害抬起手,他的手指深深地插入自己的眼眶,血顺着他的手喷涌。明艳的红、深邃的红、陈旧的腥色、泥泞的黑……滴落在窗台上。
他握着自己的眼睛,让他保管的恶意从他的伤口里涌出。
它们的窃窃私语在地板上流淌蔓延,空间对黑暗退让。
【是外面】【你好】【太亮了】【自由】【轮到谁诶】【好饿】【坏孩子】【星星】【嘘——】【是爱哭鬼】【盖子呢】【找错人了】【死亡】【能吃掉吗?】【汪】【吵死了!】【弱智们】【受够了】【好痛】【启动错误】【救救我】【消停点】【消失】【终结】【饥饿】……
【你在看着吗?】
【你在看着吗?】
【你在看着】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 好】……
无数双眼睛看向普希。它们的视线缠上普希的双脚。
它们不是看着倒下的基本无害也不是看着昏厥的摄政大臣,而是确实看着普希。
【请去死】【加入我们】【欢迎你】【牺牲品】【删档?】【结束了】【杀死他】【快跑】【他喜欢他】【太可笑了】【喜欢=饼干】【美味?】【不要看】【飞蛾】【他能撑多久?】【一切都会被忘记】【重置】【重置?】【铛——】【他太可爱了】
【恐惧我们】
【憎恶我们】
【仇恨我们】
【饲育我们】
【成为我】
“这只是你想知道真相而产生的幻觉,清醒点。”一个声音在普希脑后低语着。
它推了普希一把。
普希从梦中惊坐起来。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汗水从他的额头低落,他感到心悸与手脚麻木,睡前未更换的内袍被冷汗黏着在他的皮肤下。
就像那些视线一样引人不快。
小小的基本无害揉着眼睛坐起来,他歪着头看普希。
“嘶——”普希倒抽一口冷气,才从脱力感中挣脱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被问的小无害眨眨眼,咧嘴笑起来。
他膝行着爬过来,小而温暖的手贴在普希的脸颊上。
他的目的非常单纯——安抚眼前因为噩梦而惊醒的大人。
普希没听到那些声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