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普希好像真的听到了妖精在反驳。
随你。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好像回到了过去,直视盒子里的天灾。
它们黏稠、温暖、使人怀念,窃窃私语针刺一样侵入思想。柔软的触肢触碰着普希的灵魂,勾起诅咒与记忆,轻轻拨弄,引起回响。
“事实不能改变,过去却能。”其中一个化身立于光中,他站在普希的童年、少年、青年……在普希所有的记忆里矗立着,喜悦与悲伤都披戴在他身上,他的话语跨越时间,甚至超越普希自身的存在。每一个瞬间都在重复他所说的每个字,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
他的微笑狰狞而恐怖,他是深渊,而普希已经落入其中。
“未来不能被预见,却能被回溯。”
不属于普希的记忆从裂缝中涌入。
是孩童对降落的陨星伸出手、是战士斩落敌军最后一人的头颅、是妇女扼死自己的亲子、是老人凝视远去的亲人、是行走的骸骨嘶鸣不已……是芸芸众生的苦痛与悲鸣。有一丝同情心的人都会被这样的苦痛稀释。
而普希说:“与我何干?”
你曾有个愿望。深渊温和地流淌着,触着普希的脸颊。不惜放弃人类的身份也愿意为之献身。
“我可没有那么高尚。”普希回答道,他不能对这种东西玩弄阴谋诡计。因为它正翻阅着他,随时都能撕掉它不喜欢的那页。对话本身就是徒劳的,它只想获得一些乐趣,给受害者一些得救的期望。“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总是那么明智吗?它散逸了形态。轻易地就能做选择。
“人总是不得不做选择。”普希毫不动摇。“为了活下去我可以不择手段。”
除非你的王国要你去死?它轻轻地振动着。深渊站在普希的童年里,取代了曾被普希敬重的那人。他蹲下来,抚摸普希的头顶,他问道:“值得吗?”
我做了选择。普希并不愤怒,已经失去的人无法挽回,纵使记忆被抹除,事实不会被改变。
他做了选择。
“所以你到底是为啥不穿内裤呢,这样好**的。”妖精在最后说了一句。
一阵风吹散了沉闷的空气与离奇的梦境,普希在头昏脑涨中醒来,诧异于自己竟然还活着。
他听到叫喊,他听到脚步声,黑甲的亲卫们正推开大门。
一个医生扑倒在地上,他的头罩歪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卷发,裸露的皮肤上混合着涕泪。他抓住普希的袍角将秽物抹在其上。
隐没在哭嚎中的是好的消息。
病患痊愈了,几乎是全部。
普希的遗书成了王座上那位调戏他的材料。
“您有空拿我看玩笑,倒不如告诉我,我让您做的事,您完成多少件了?”普希把未处理的公文堆叠在办公桌上,他的手曾因腐烂而露出白骨,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很快,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像没人记得他们是如何痊愈的,也没有士兵记得谁让他们停止了原先的计划。物证与所有人的证词互相冲突,就像在某个瞬间历史发生了转折。宫廷法师们陷入了让他们情绪低落的头疼中。
就结果来看,尚可接受。
而且比起这个,更让普希觉得困扰的是。
内裤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非常重要?
为什么?
难道这东西拯救了王国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