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剑刃划开了睚欣颈间的皮，伤口不深，几滴血顺着他的脖子滑落到了黑色的衣襟上，转眼就融为一体。--*--更新快，无防盗上dizhu.org-*--

白凝羽所拟下的魂契当即触动，睚欣的手僵在原地，剑刃再也无法往下刺入半分，与之同时他持剑的手也被重凌抓住了。

重凌死死地束住他的动作，即便他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抽回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与手中的剑被重凌一起逐渐拽离自己脖颈。他只好松开了剑，以另一只手接住，反手一剑挥开重凌。

他用的这一招重凌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亲手教给了他重家的剑法——重杀六式。

睚欣再加一只手去与重凌进行博弈，重凌赤手空拳却安然无恙的躲开了。

没有人比重凌更熟悉这套剑法，一招半式都尽在重凌的掌控之中，加上重凌的寸步不让，睚欣手中的剑并没有多少动作的余地。不过几个来回，他又再度被之重凌束住了动作。不止挣脱不出，还被对方固执的掰着手，逐渐改变了剑刃所往的方向。

“我忽然想到一个法子。”重凌的语气跟他手中的力道不同，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闭嘴！”

睚欣能打断重凌的话，却赢不了剑法的博弈。

“小睚，我不想杀你，我也做不到看着别人来杀你。可你的脑子里却只有这两种选择，而不愿意选第三种。”

重凌带着些无可奈何，又像是认输般地恳求：

“你能不能行行好，由你来杀了我。”

与他恳求的语气不同的是他的动作，不容反抗的攥着睚欣拿着玄赤旋的那只手，将剑锋转向了自己心口，扯着他一点点递出去。

“只要我死了，你一定不会让我白死，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肯定就会让天道传承继续下去……”

睚欣没有说话，他死咬着牙关，重杀六式被压制，他就万顷天光，用惊鸿照影，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拼尽全力，与重凌博弈。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不停拉锯，行云流叶也随着惊鸿照影来回，彼此皆不退让半分。

“算我求你了，让我为你而死，好吗？”

重杀六式是重家的武学，重凌到底是占了优势，才能在彼此不让的拉锯之中云淡风轻的说话。

“我不怕死，懂吗？”

睚欣的剑法终归是重凌教的，略逊一筹不说，还缺少了杀戮的磨砺。他的手在重凌的钳制中，逐渐失去了控制，被再一度带到了重凌的胸口。

他们彼此再度陷入一场力量的角逐，尽管睚欣用尽全力，却反而被重凌所利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尖被送到了重凌胸前。睚欣仗着深厚的内力与万顷天光的特殊性，死死的守住最后一点距离，企图耗光重凌的内力，堪堪控制住剑尖停在即将刺破衣襟之前的刹那。

“是你不懂。”

睚欣手和意识都被逼迫到了极致，才肯透露一点真相。

“‘混沌’本就是驱动天道的一部分力量，是我与天道连接的楔点，亦是循环的开端。这传承是要以你的死做开端，自然就是一种循环，死也同样。”

他说：“混沌本就是白景最重要的一种力量，是子息凝聚的源头，而越是庞大的力量，就越要付出相应的惨痛代价。”

“是……我是考虑过很多可能，所以才会去找武神。”睚欣说，“可我却没想到是会是这种传承……我没想到上代真的恨我至此。dizhu.org”

他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说完：

“白景子息要用你的性命来换。”

“我不是说我不怕死么……？”

重凌云淡风轻的反问，被睚欣毫不留情的打断。

“不是单纯的死。”睚欣说：“万念达天——你知道什么是万念达天吗？”

他淡然地声音有了不易察觉地起伏，几乎是花了好几息才喘出足够说话一口气。

“人能与天有关联的刹那，是唯有死的刹那。”

他犹如被扼住了咽喉一般，说，“寻常的死亡只有一瞬，而你身为混沌，身为循环的开端，必须你固守于天道，才能一直处于天道之中，构筑出子息的基石——你，根本不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他说：“混沌之死并非是单纯的死，那是——比死还可怕。”

重凌反问：“比死还可怕的是什么？”

睚欣再度兀长地顿了一阵。

“是什么？”重凌不依不饶的问。

兀长的沉默过后，睚欣终于开了口。

“混沌之死就是持续不断无数死亡，是重复不断只经历死前的刹那。”

他说：“你会不断被毁灭，只要我还是白景，你就会不停的毁灭，你会留在不得转生的天道中，历经永恒的死亡。”

他说：“这便是‘除混沌’的意思。”

——劈开混沌，才得意明辨一切。

这段话就像是击垮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手早已经握不住那柄玄赤旋，真正的持剑人早已经趁着他说话的时候变成了重凌。

重凌把他的手扣的死紧，好似只是隔着他的手拿着一柄剑，把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墨色的剑尖刺破了衣襟，刺破了皮肉，切断骨头，依旧没有停下……

这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睚欣在拿着剑，逐渐刺入重凌的心口，而重凌只是抵着睚欣的手，仿若在试图阻止这一切——至少，在珞殷以行云流叶攀上二人所在的石台的这个刹那，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珞殷刹时呆住了，根本无法动作半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柄墨色的玄赤旋剑尖已经穿透了重凌的后背，剑却没有停下，还被两个人不断拉锯的手一点点往重凌的身体里送，直送到剑柄卡在了前胸，后背则露出了大部分的黑刃，重凌也跟血滴一样，一点点的滑跪到地上。

珞殷看着血滑过螺旋细线，一滴又一滴的顺着黑色剑锋滴落，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迟来地掠至睚欣与重凌的近前，却在企图再靠近重凌一些的时候，陡然撞上了重凌骤然回头的视线。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怨怒，看得珞殷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重凌嘴角边还粘着刚咳出的血混着碎肉。

他对珞殷说：“你滚开……”

可惜长剑早已穿过他胸膛，重凌的话语衣襟不能如同方才那般能震慑住珞殷。

“你这个……没脑子……呆子。”重凌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就不能听话一点，滚的，远，点……吗？”

重凌说到这里，陡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好似嫌一剑不能让自己死个彻底，用力带着睚欣的手与剑，横向又拉了一把，仿若想让长剑横贯出一条巨大的裂缝，把他扯成两半。睚欣及时按住了他的动作，重凌也因此被彻底抽光了全身气力，终于松开了攥着睚欣的双手。

睚欣的手指、手背以及手腕和胳膊，全都被重凌大到可怖的力量捏得青紫，若非是这样大到恐怖的力量，他肯定早已经挣扎出来了。

然而，现在束缚住他的力量已经消失，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重凌的手滑离了剑柄，睚欣的手也同样。

重凌的手无力的垂下了，睚欣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