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灯永远都记得小学时代学校的化妆技术,黑的发青的粗直眉,猴屁股一样的腮红,蓝绿色亮晶晶的眼影,再加上总有一股说不出来味道的大红色的口红。这样一通下来,再漂亮的仙女都变得没法儿看。
这几年陈青灯不参加六一节目,其实就有这么一层原因在里面。
小小的化妆室里挤满了人。孩子们排好队,分别到不同的老师那里画不同的地方。
陈青灯刚画完了底妆,又来到画眉毛老师的队伍里,她坐在第二个,看前面同学的眉毛被老师用黑色眉笔画的又黑又长。
跟一条黑炭横在眼睛上一样。
陈青灯皱着眉。
同学走了,轮到陈青灯。她仰着头,老师把眉笔削的更细了一些,帮她画眉毛。用力有点大,陈青灯感觉到眉毛的地方有些发疼。
画完,陈青灯瞥了一眼镜子,跟前面的女生一样,同一个流水线出来的粗直眉。
陈青灯又去画眼妆。
最后妆画全了,陈青灯看着镜子里的妖怪。其他同学都很兴奋,他们的审美暂时还停留在零几年的时代,巴不得眼妆更蓝更亮,口红也是越红越好,陈青灯拿出纸巾,擦了擦糊成一团的腮红,又擦掉一些口红,改细眉毛,眼妆没办法,就先不动它。
门被敲了两下,外面的老师说:“要集合了。”
陈青灯站起来,看到化妆老师收好东西,走到面前的时候顿了一下,说:“这位同学,你的妆怎么这么淡啊,舞台妆太淡了不行的。”一边说一边坐下来:“我给你补补。”
陈青灯心一横正准备坐下来,就听到门口又有老师来催了。
化妆老师没办法,只得站起来,说:“没事儿,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陈青灯笑笑。
集合的时候天还没黑,学生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站了一整个操场,低年级的不懂秩序,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当然也站了许多穿着花花绿绿裙子的女生,看上去格外自信。
这所小学没有专业的演播厅,所以学生都得自己搬凳子过来,同桌费然帮陈青灯带了凳子,陈青灯从化妆室出来走过去,接过凳子,说:“谢谢。”
费然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红红的嘴唇上,耳朵有些发红。
曾叶也从同桌那儿拿了凳子,她脸上几乎糊的跟调色板一样,但她自己还挺开心的。她跑过来,说:“老师说让我们有节目的坐前面去,我们坐一起吧。”
陈青灯点了点头:“嗯。”
费然提着凳子偷偷看她。
其他班上的女生几乎都做了发型,头发扎成马尾,用梳子倒梳做成很蓬松的样子,但陈青灯的头发没有这样,她头发很长,梳了两个麻花辫,头发柔软的落下来,鬓边也有弯弯的头发。这样的打扮衬得她很柔和,再加上夕阳微黄的光落在她脸侧,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披了层朦胧的纱幔,看的费然微微愣住。
陈青灯拿着凳子,去了前排。
旁边男生坐下来,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块面包啃着,啃了一半,他抬头找费然搭话。费然表情仍然呆着,看着队伍前面。
男生抬腿踢了他一下:“看什么呢你。”
费然匆忙低下头,说:“没看什么。”
五年级坐在六年级旁边,中间隔开距离。任向和放下凳子往四周看了一眼,入目的都是吃着零食的小女生,没看见陈青灯。
他坐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他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舞台才终于拉开,地中海的校长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西装站在上面,他憋了一头的汗,手里握着话筒。
“同学们,我是郭麒麟,”他一脸喜庆的笑,“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是你们的节日。童年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所以我希望——”
话筒很不给面子地响起翁鸣声,学生在下面捂住耳朵。
郭校长看一眼旁边的音响。
调试好之后,他接着念开场白。
节目在他结束讲话后正式开始,开场舞是舞蹈《好运来》,七.八个穿着红绿色裙子的女孩子跳出来,手里拿着大大的团扇。
任向和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
他有意无意地伸直脖子往前看,他刚刚听到了,跳舞的都坐在前面。
但陈青灯被人群挡住了,任向和只得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班上的节目安排在后半段,陈青灯一边看节目,一边听后边的人聊天。她脚尖点地,无意识的跟着音乐声打拍子。
“到我们了。”曾叶猫着嘴吃完一根辣条,拉着她去后台。
陈青灯在后台站好,她有些紧张,心在胸腔里“咚咚咚”跳个不停。她深呼吸两次,觉得轻松了一点,便从舞台一侧看着里面,上一个节目正进行到一半。
任向和看着地面,抬头时目光落到舞台上。刚结束舞蹈的女生站成花朵形状,手围着最中间的领舞。
主持人在这时候上台,一男一女丢皮球丢了一会儿,终于来到正题:
“接下来,有请六一班的同学为我们表演舞蹈《哇哈哈》。”
任向和眼睛一亮,同时嘴角弯起。
《哇哈哈》……真的是很有年代感了。
音乐声响起,陈青灯第一个出场。任向和看着她从舞台这一角跳到那一角,辫子在肩上甩来甩去,看上去就像个顽皮的小女孩儿。
不,她现在本来就是个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