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她看到任向和嘴角好像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陈青灯则一直想着送点什么礼物好,到晚上,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到小商店买了两颗葡萄味儿的棒棒糖揣在身上。
任向和家里没人,电视开着,他自己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陈青灯在旁边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吵醒了任向和。
陈青灯看他醒了,从兜里掏出棒棒糖:“喏,就这个。”
任向和好脾气地拿起来,看了几眼:“谢谢。”
他在笑,好像一点也不嫌弃这个敷衍的礼物,但陈青灯觉得脸有些发烧,她揪了下衣服,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好。”
“生日快乐。”
门关上的瞬间,任向和听到这句话。
时光转瞬即逝,到陈青灯五年级这年,任向和因为太过优秀的成绩跳级了。
其实原本他申报的是跳两级,但学校领导觉得年龄太小进高年级对学生的心理可能会有负面影响,只允许他跳了两级。
即使是这样,在小区里也算得上是个大新闻。家家户户都在说,任强这辈子真是积福了,遇上这么一个天才儿子,只可惜他自己不知道珍惜……
任强因为心情好也停喝两天酒,改为天天在外面吹大话。
早上,陈青灯背上书包出门。
小区楼下坐了一群大爷大妈,正趁着晨光锻炼身体。任强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声音粗而洪亮:“我儿子啊,确实是不一般,我以前读书也挺厉害的,班上前三,我儿子肯定是得了我的优良基因才这么聪明。”
一群人附和他:“是啊,小和确实聪明,第一次看到成绩这么好的孩子呢!”
陈青灯拉着书包带子快速走过去,但还是被任强看见了。
任强眯着一双肿眼,脸因为长期浸染酒精而变成了紫红色,他笑着招招手:“小灯,快过来快过来。”
陈青灯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过去。
任强说:“小灯今年读五年级了吧。”
陈青灯点点头。
“我记得小和比你小多少岁来着?”任强眼睛里布满血丝,陈青灯看了几眼,低头看着地上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说完任强一拍脑袋:“好像是三岁,三岁对吧。”
陈青灯不说话,脑袋小鸡啄米似的。
“我家小和太聪明,上学也比一般人早,没想到学校那些学生都那么不顶用,全被我儿子比下去了,还能跳级,真是厉害啊。”
周围的人都说:“是啊是啊,聪明。”
“现在竟然只比小灯小一级了。”任强又说了一会儿,终于满意,“快去上学吧。”
陈青灯不怕他炫耀,心里也不觉得羞愧丢人,多了一段记忆之后的她比以前聪明多了,成绩能排班上前二,她已经很满意了。
到小区门口,她捏着刘振群给的几张纸币,买豆浆和包子。
包子又白又胖,蒸笼打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肉香,她选了两个,刚用袋子装上,就看到拐角处走出一个人。
跳级第一天,任向和换了个新书包,纯黑色,在身后晃来晃去。陈青灯仔细看了几眼,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任向和的锅盖头发型已经变长,稍稍盖住眉毛。
他原本默不作声低头走路,忽然像感应到什么猛然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看到陈青灯的瞬间被点亮,他踮起脚挥手:“青灯姐姐!”
陈青灯刚跨出去的半步只得收回来,她尴尬笑笑:“你出来了啊。”
任向和郑重地“嗯”了一声,快步跑到她身边。陈青灯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张一块钱的纸币,恰好能买一个大菜包和一小杯豆浆。
他选了一个大菜包,剩余的五毛没用来买豆浆,重新放回书包夹层,他看着老板娘从蒸笼里拿出包子,左手悄悄扯着陈青灯的衣袖。
陈青灯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觉得买早餐剩余的两块钱有些烫手心。
这年,家里的条件还算不错,加上她是独生女,所以刘振群每天给她的钱几乎要比同龄人多一倍。任向和家里以前虽然不好,但因为任强变得好吃懒做酗酒,家里早已入不敷出。
也难怪任向和在小学时比同龄男孩子要矮上半个头。
陈青灯看着他,看他开心的接过菜包,呼呼地往里面吹气。最后咬了一口,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陈青灯终于一咬牙,将手里的一块钱递过去,说:“再拿一个牛肉包和一杯豆浆。”
任向和呆呆地看着她。
陈青灯心里后悔死了,她明明记得记忆里的那些事,她知道任向和后来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足够他入狱八百次,甚至到后来,还试图掐死她这个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他明明就是个白眼狼,不值得任何人真心对他好。
但陈青灯总是狠不下心,她没办法对这样一个生活过得又苦又吃力,却总是不对周围人埋怨半分的小孩子生气。尤其是他每次眼睛亮亮看着她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那样的呢?
陈青灯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想。
上学的路得走上十多分钟,陈青灯吃一口包子喝一口豆浆,再转头偷偷看任向和一眼。他小时候跟长大之后长相上没发生太大变化,依稀能看到后来斯文俊秀的样子,想当初她就是被他这张脸给迷惑了的,掏心掏肺失去自我。
任向和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他吃着肉包子,另一只手提着豆浆。肉香浓郁,他吃的专注认真,吃完之后他开始喝豆浆,转头看到陈青灯两个包子还没吃完,每一口都咬的小小的。
晨光之下,陈青灯的马尾搭在肩上,发尾带着浅浅的金。白生生的皮肤晕着光泽,长长弯弯的睫毛能停下一只蜻蜓。
即使人生重来,他的青灯还是没有变,善良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