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少年还是少年的时候,时常会望着窗前的那条大河看得出神,月亮的阴晴圆缺倒映在河面上。www.dizhu.org
河面上飘着一层乳白色的雾,像是笼着一层轻盈的纱,朦朦胧胧看得不太真切。
伴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笛声,声音虽称不上凄凉,但好像又含着几分心思的味道。
小镇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几百年前有名的将军守护着小镇的安危,但因为听从了妖狐之言,将军被迷惑了心智最后投水而死。
少年常听奶奶一次又一次提起这个故事,告诫他不要被别人迷了心智。少年胡乱地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他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将军一定是爱上狐狸才会去做这些傻事。”少年心想。
少年从没谈过恋爱,他也只是单纯美好的向往着这份感情。
院子里种着一棵樟树。
从少年爷爷那一辈就长在那儿了,树冠张的很开向粗糙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一大片的阴影,有风经过时,叶子和叶子相撞在一起会发出簌簌声。
带有心事的笛声几乎夜夜传来,少年也不是没有好奇笛声的主人是谁,日日都重复着同一首曲子,但几次寻找都无果少年也就便放弃了。
某日,晴。
少年和往日一样放学回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瑰丽色的晚霞隔着河岸染了过来,鱼鳞般的云彩也一同染上了颜色。
少年抬头望向天空,却发现樟树上面有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坐在树干上,如银丝般的长发随意用一条红色的绳子系着,青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年。
“喂,你是谁?”少年问。
青年从树干上跳了下来指甲划过少年的脸。
青年又笑了笑,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用一种意味不清的表情看着他:“妖怪。”
少年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是八月的桂花酒吸走了少年那点小小的心思。
“呆子。”青年轻笑一声丢下失了神的少年。
等少年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饭桌上,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奶奶问:“奶奶,有没有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少年伴着波涛拍岸和水波互击的声音睡着了,他梦见了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背对着他。耳边满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少年远远地望着男人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始终也没有转过身来。
少年的身体冰凉,他想喊住那个男人让他转过身来,却怎么也发不声音。
少年从梦中惊醒了,被子被他踢到了床底下。他捡起掉到床底下的被子,坐起身。四周是漆黑一片,只有半残的月亮挂在天边,映在河面上散出微弱的光。
从那以后,少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银发青年和那双如宝石一般琥珀色的眼睛。
但少年又再一次梦见了奇怪的场景。
满眼的红色,尖叫声,哭泣声,人们急急忙忙地从少年的身旁跑开。满地散落着残缺的肢体,粘稠的血液染红了整个河面,绝望无助的情感如潮水一般向少年涌来。人们浑身是血相拥在一起,眼里只有害怕和无助,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脸色惨白。
有一只巨兽在咆哮,雪白的皮毛染满了鲜红的血。在那一刻,少年跟那双因为杀意而变的通红的眼睛对视上了,巨兽向他走来,少年的身子不得动弹,他害怕地咽了口口水,绝望地闭上了眼。
少年喘着粗气惊坐起,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着,梦境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他仿佛还可以闻见空气中那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早上,少年顶着两个黑眼圈好没气地坐在那里喝着杂豆粥。
奇怪的梦境,穿着铠甲的男人,那只巨兽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不要忘记带伞,衣服也多穿点,最近要降温了。”少年的妈妈站在门口絮絮叨叨着。
“知道了。”少年从伞桶里抽出一把暗红格子的长柄伞,“我走了。”
一连下了几个星期的雨,墙角的蛛网沾着水滴挂在那里。
少年撑着那把暗红色的伞,套着一件灰黑的外套,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又很快散在空中。
少年沿着河边走,因为下雨的缘故。河水涨了不少变得浑浊,水流很急不少杂质卷杂在里面像是要吞噬一切。
“诶!别傻了,要迟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平头少年冲少年大喊道。
“将军这妖怪一定要除!”一白胡子老头眼睛蹬起来跪在那里。
“将军请你下令除妖!”周围的将士也一齐跪下异口同声道。
将军褪下铠甲,少年站在将军背后。将军没说话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
帐篷外漫天的大雪,狐狸被关在笼子里,没有了妖力的维持耳朵河尾巴都露了出来。狼狈不堪,狐狸半睁着眼睛浑身都是伤,血迹已经凝固,素色的衣裳也沾满了血污,狐狸表情痛苦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杀了那妖怪,杀了那妖怪!”人们举着火把,妇人小孩朝着狐狸扔石头。
少年的鼻腔里满是湿冷的空气,狐狸睁开眼睛那双干净的琥珀色的眼睛,少年盯着那双眼睛坠入了深渊。
“喂!”有人摇晃着他的身体,把少年从梦境中剥离出来意识在慢慢变的清晰,少年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同桌那张脸:“做噩梦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没事。”
窗外还在下着雨,少年望着窗外的远山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狐狸凭着自己美貌和花言巧语蛊惑了将军的心,将军舍不得杀了她便任由着她为非作歹。”少年路过一幢屋子时看见几个小孩围着一个老人听故事。
少年走近听到了最后,开口问道:“狐狸真的骗了将军吗?”
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露出了一点儿角。各家各户的灯火星星点点映在河面上,少年趴在桌上,从这个角度朝窗外看,正好可以看见一片黑蓝的天,云层厚厚的天上也没有一颗星星。
脑子里反复着那老人说得话:“狐狸当然骗了将军,她还偷走了将军的心,况且妖精又怎么会有人的感情。”
“狐狸真的骗了将军吗?”少年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的写下这行字。
河水,浑浊的河水。
少年挣扎着,他的身体在下沉。喉咙和胃里被灌进了水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肺部传来一阵阵撕裂感和灼烧感。脑子快要爆炸,肺里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走,少年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眼前的光亮也随着下沉一点一点被收回,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的。
“帮帮我。”
那种像是被别人掐住脖子的溺水感,在少年醒来很久后都还一直残留着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天之后少年就再也没有做过奇怪的梦,连那日日传来的笛声也好像随着河水一并消失了。他开始在意那个传说,他想再遇到那个白发青年。
“今天是月圆之夜。”奶奶翻动着日历,喃喃道。
河堤上是一片漆黑,本来用来照明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却迟迟没有人来修。
少年打着手电,独自一人走在河边。
十月的傍晚空气泛凉,少年吸了吸鼻子肺里灌满了清冷的空气,一轮红色的圆月挂在少年的头顶,周围没什么其他的声音,只有河水流动拍打的声音回荡着。
突然出现了很多只载着蜡烛的纸船飘荡在河面上,少年继续向前走着。脚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声,纸船的数量越来越多,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在少年的眼底。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小火堆,少年径直朝前走去。
少年站在放纸船人的身后,那人没回头他的声音很低:“你来了。”
白发青年小心翼翼地把点燃的蜡烛放进纸船里,他的身旁堆了很多折好的或者是没折的纸船。
少年很自然地蹲在了青年的身旁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给一个走了很久的故人祈福。”青年回答道。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少年帮忙放着蜡烛,他偷看了一眼青年的侧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狐狸真的骗了将军吗?”
青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偏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梦里看到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一起。少年听见青年低低地笑了一声。
“狐狸当然骗了将军。”
青年突然露出失落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纸船:“走吧,回去了。”
“可那些纸船还没有放完。”
“不要管那些了!”青年的呼吸变的急促,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少年。
柴火被火烧得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青年垂下眼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不是他。”
少年像疯了一般跑回家,少年的妈妈听见声响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什么。”少年头也没回跑向二楼的房间用力地甩上门。
“这孩子。”妈妈望着通向二楼的楼梯向爸爸抱怨道。
少年喘着粗气把头埋进枕头里,觉得心里堵得慌。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枕头的布面材质,反正不是他的。
“骗子。”
“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将军抱着一只奶狐狸摸了摸它的尾巴,“小白怎么样?”
“小白啊,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去打仗。”将军叹了口气对着狐狸自说自话。
“原来你是妖怪。”将军满眼的欣喜看着眼前的如玉般男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太高兴了,他想上前抱抱他的狐狸。
“来,我教你吹笛子。”将军从身后握住狐狸拿着笛子的手在他耳边笑道,“吹给心爱之人听的。”
“爹,我想去打战。”将军把一张招兵的大报拍到他爹的檀木桌上。
“小白等我回来给你买烧鸡吃好不好?”将军在狐狸耳边低声道。
“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将军猛得一回头,他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这是敌方首领的首级?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将军也不管那颗头了,他把狐狸身上的衣物扒开,他怕他受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之子谢柏取蛮夷首领首级,扬我大国国威,教化番邦刁蛮。特封为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军特赐珠帛三十万黄金十万两,兵马大元帅府一座,享正一品俸禄。即日起,入朝议政。钦此!”
“谢主隆恩。”
“妖怪能和人在一起吗?”将军有些喝醉了他红着脸偏着头看向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