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芹半睁着眼,蜷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房屋中间点灯坐着的青年。
距离他上一次深夜回来已经过去了一旬,再有一旬多一些编修就能完成了。可是这个一直帮持着自己的人却一天天地消瘦下来。
赵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能问,但是属于少年人的敏锐的心告诉他,秦循的异常和馆阁翰使一定有关系。
每一次吃饭或者碰面的时候,他都会发现秦循对翰使的异常关注。那双从来镇定温柔的眸子里在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泛起了强忍住的痛苦神色。
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么。赵芹恍惚地看着坐在桌前的蔺铉,看着他提笔在纸上慢慢写着什么。
说实在的,饶是自己脑子快工作起来顺畅些,经过这十几天的工作现在也是看见纸笔就头疼。他实在是不能理解秦循现下的行为。
也许是看得太久了,床上的赵芹被人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打扰到你了么,抱歉,我将灯拿远些。”青年发觉他的目光,朝这边微微一笑,起身要走。
“不、不碍事!”赵芹激动地脱口而出,在蔺铉疑惑地目光下缴械投降,“我……看你、你一直写。”
“哦,这个。”青年低下头注视着手中沾满墨迹的纸,轻声说:“每年的编修结束还有些民间之况要整理。我提前卷写底稿,等结束了要方便些。”
赵芹直觉事情并没有蔺铉解释的这样简单,但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讪讪地睡下。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是青年低下头,几乎爱抚般地注视着手中的纸。
爱抚……这样的神情,难不成是情书吗?
潜意识里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赵芹带着无法得知真相的困惑睡下了。
然而实际上,这个少年猜对了一半。
蔺铉牺牲每天的睡觉时间,就着昏暗如豆的烛火写出来的,就是给于子楠的情书。
两天以后,于子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洗漱完成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窗前的灯已经熄灭,犹窜出一缕青烟,慢慢消失在月色寂寥的房间里。
睁眼看了许久才有些睡意,于子楠双手交叉在胸前放着,面向墙壁翻过身,却听到自己枕头下传来异样的声音。他翻过身将枕头拿开,看到一封的信沾着月色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起身将床头的灯点上。昏黄的灯光幽幽地落到床铺上。
那是一封信,信封红色暗沉,如血粘稠在素色的被单上,上面劲秀的笔迹熟悉地让人发抖。他怎么不知道,这样的笔迹他看了三年。
屋外灯光逐次消失,他于子楠回过头盯着枕头下的信封,最终拿了起来。
“吾爱古溪”
这个称呼太熟悉了,熟悉到容易让人忘记,提笔的那个人是怀着多少的爱意带着微笑写下了这四个字。
于子楠顿了顿,继续看手中的信。
“吾与汝相识四年,自君北上终念念而不忘矣。今幸得皇恩衣锦归乡,然君心已变,回天乏术,再无生机。得君我幸也,不得君何如?”
何如?能何如,不悦就不悦了,难不成还要纠缠么。于子楠眉头紧皱,反复将手中的信看了几遍,却只有这一句问句做了结尾。
“公子,公子?”门外突然传来管哲的声音,于子楠猛然回过神,发觉屋子里灯光摇曳,周围都是一片迫人的寂静。
“怎么了?”
“阿哲望见您屋子里还有光,过来问问,明日还有编修,公子不要累着自己了。”
“……不妨。”
“公子有什么吩咐么?”
“今天有人进过这院子么?”
“大概不曾有。是遭贼了么公子?”管哲的声音焦急起来,多年的随性惯了,便一推门走了进来。正是看到于子楠坐在床头拿着信皱眉的样子。
“公子?”
于子楠看着跟随了自己好多年的小厮,将手中的信轻轻丢在床头的木柜子上。管哲询问着看过去,在于子楠的示意下拿起了信。
吾爱古溪?阿哲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然后慢慢漾出不易察觉的愤怒。他怎么敢!公子不是说已经说清楚,不再来往了么?这几天看他们没有什么交集,还以为……
“阿哲,这件事。”于子楠此刻也是说不上的疑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公子问的白天有没有人进过院子,是说这封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