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愚喜欢高效和直接,但白枫坚决不接他的电话,连客套的回复都没有,躲得同样直接。
前几天他想,毕竟上次是有些唐突,任谁都需要时间接受,他不介意多等几天,反正白枫的身份证等一干证件都在包里,总不能不要了。
但一个星期过去仍毫无动静,他就有点等不下去了。
他问了关莲心,关连心说《人间游》剧组正在邻省。这部电影经历了颇多坎坷,断断续续很久仍未杀青,最近又因为她的私事一度停工,所以复工后急着赶进度。
“很久没见了,我去剧组看看您吧。”
关莲心连连婉拒:“别别,等我回了S城再见不就行了,哪里用你跑来跑去的。”
虽是两兄弟,沈若愚的性格和沈闻乐大相径庭,她再信任也亲厚不起来,止步于老板。
但沈若愚又不是真的去看他的,自然坚持:“只是出差顺路,乐乐也很担心您,就当是代他去的,正好把爸妈出国买的礼物带给您。”
关莲心疑惑:“出差,你来这小县城出差啊?”
沈若愚脸不红心不跳:“客户在哪我去哪,那我明天过去?”
“这么快?那……”
“您别忙,我不想引起什么注意,看看就走。”
“行,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快到的时候电话我。”
第二天下了场大雨,从S城一路下到邻省,接近目的地却停了,地面干燥,天上挂着看不见的毛太阳,是个闷热的阴天。
沈若愚直接开车进了剧组,正是茶歇的时候,人人扇着手掌或吹着迷你风扇,捕捉每一丝凉意,但没见到白枫的影子。
剧组没人注意到他,他打了电话给关莲心,和她在一个凉棚里接头,喝着场务组调配的凉茶聊天。
关莲心瘦了点,眉宇之间带着哀愁,为一个叫童言的男孩子担心,沈若愚听过几次这个名字,知道是块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她解释说副导演太年轻没法独立掌镜,又必须要去打听童言的消息,因此耽误了拍摄行程很不好意思,仿佛这次见他是为了认错,随后忍不住再次说起童言的事来。
“如英你也见过,对我敌意很强,我现在连病房都靠近不了,只好让老薛去找他,可他谁都不见,你说怎么能把人藏起来呢......”
她忧心忡忡却束手无策,沈若愚眼睛还在到处找白枫,难免听得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与其说是诉苦不如说是求救,忙安慰道:“别急,我去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你了若愚,我实在是没办法......”关连心立刻接受了,又补充道,“我会尽快把戏拍完,不耽误工期。”
“您注意身体才是,总这么见外乐乐会伤心的,要不是他说起,我都不知道您出这事。”
两人聊了会,沈若愚耐不住了,干脆问她晚风在不在,说上次有东西落他办公室了,正好还给他。
关莲心说他有点中暑,在休息室休息,说完站起来带他去,路上关切地问了问他的颈椎病。
“好多了,都是晚风的功劳。”沈若愚道。
“小枫这孩子为了拍电影可没少学东西,没想到最喜欢的是按摩。”
“他还有其他什么爱好吗?”
“实话说我也不太清楚,这孩子喜静,也不怎么爱跟大伙儿出来,没事的时候都窝在家里。”
“没交女朋友?追他的姑娘应该不少吧?”
关莲心立刻感叹道:“怎么没有!不正经的就不说了,正经的也没见他愿意接触的,前几年年纪小就算了,现在还这样。”
“哦?我倒是听说有个叫夏南南的姑娘跟他走得很近?”
“南南?她只能算妹妹……”说话间关莲心已经停了脚步,道,“就是这里,我把他的场往后排了,你叫他多休息一会。”
沈若愚的打探也只好到此为止,点头道:“好,您去忙吧。”
目送走关莲心,沈若愚敲了敲进了门。
屋里堆着很多东西,白枫躺在一张躺椅上,着一身黑色戏服,难怪要中暑,此刻闭着眼将睡未睡,眼球略不安地滚动着。
白色像雾,黑色是夜,都能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让他看不真切。
白枫门开的时候没听到声音,关的时候醒了,见到沈若愚的脸,因太过意外而瞪着眼呆了片刻,然后匆匆忙忙站起来,又因头晕而晃了晃,抬起的戏服广袖遮住了整张脸。
“晚风,”沈若愚上前扶住他,“中暑了?”
“我没事……”白枫轻轻挣脱他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边道:“关导在外面场地。”
沈若愚紧跟上去道:“你连身份证都不要了?”
白枫不知道怎么接话,又被他逼近了一步,撞在一个临时衣架上,眼见着整排衣服都得倒地遭殃,却被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阵丁零当啷后仍稳稳立在原地。
他如这零落的衣架般狼狈,低着头要从旁边逃走,但沈若愚挡住了他:“晚风,你不能一直躲着我。”
这是实话,白枫何尝不知,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不能答应你。”
也许是中暑带来的虚弱,沈若愚觉得眼前的人没了那种无法贴近的距离感,好像更真实了一些,尽管这话他不爱听。
他看了看他永远完美无瑕的脸,轻笑道:“这我猜到了,原因呢?”说完后退了一步,把被白枫揪在手心里的一截衣袖解救了出来,替他撑了撑平整,道:“我不勉强你,但无论什么原因,都希望你别急着拒绝,毕竟对我而言,特地跑来说这几句话,不是件容易的事。”
然后他把手里的包递给他,退到了门口,又说了句“好了,我走了。”便消失在了门口。
他不是来急着要他答应的,且相信白枫不是对他没感觉,他仅仅是为了找到逃走的他,让他明白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暧昧游戏,是一个认真的表白。
单程4小时,来回8小时,果断而坚定,温柔又无奈,白枫何曾奢望过这样的沈若愚,心已经随他去了,人却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