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胡蜂个头不小,足有男人们的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细长的体态和狰狞的黄色透着一股不祥,总让人联想到攻击和死亡。www.dizhu.org
然而蜜蜂就不同了,它的身体柔和圆润,那么小的一丁点,却往往令人情不自禁回想起那甘甜醇厚滋味在口腔里融化的至美。
“胆小鬼”尼莫在路边看到的是一只蜜蜂,它在他头顶处呈S形飞舞。
然而这并不是一只“蜜蜂”。
“不,不,那真的是一只蜜蜂,大得活像一头雀鹰。它离鄙人很近,近到能数清它身上的绒毛,啊,那绒毛可真像公爵夫人裙摆上绣着的金丝线,亮晶晶的,还有翅膀,银子铸的,两个巴掌那么宽,有一刻,鄙人竟以为眼前的是梦婆子的造物。可它停在半空中,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又把人从美梦中惊醒……尊贵的老爷,您明察秋毫,鄙人不敢妄言,那的的确确是一只蜜蜂。”
众所周知,尼莫的双眼因为日夜抄写文书而昏花,有时甚至不能看清距离他半肘之外的人脸……蜜蜂是众神的象征之一,如果他所言属实,那就是“神迹降临”了,这对这个国家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十多年未见神明的垂青——可为什么世上人千千万,神却要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幸运儿?瞧瞧这家伙,寒酸的衣着,丑陋的面容,孱弱佝偻的身躯,猥琐卑下的姿态,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难以置信。
可神的意愿有时候就是那么难以捉摸……
要慎重。
在场做评判的贵人们,不止一个这样想。www.dizhu.org
“说说‘他’吧。”其中一位高高在上的贵人发号施令道。
蜜蜂悬停在半空中,极快的震动着双翅,发出管风琴一样神秘悠远又层叠起伏的优美音色。此时天色未亮,在暗淡的光线下,尼莫注视着这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生灵,心脏从未这样急促而舒畅的跳动,一时间目眩神迷。他不知道那蜜蜂会将自己带向何处,但他知道这一切千载难逢,不可置疑。
此时的尼莫眼里只有那神奇的造物,其他的一切化为虚无,他已然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晓自己将会去往何方。
跌跌撞撞,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旭日初升,霞光绽放,蜜蜂忽然停止了飞行,他的脚下传来一阵湿意。
天亮了,他站在一片碧蓝的湖泊前,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湖水,淤泥和水草在底下瑟缩成一团。
这时,尼莫觉得眼睛一凉,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眼睛却像被清泉洗涤过,说不出的妥帖舒服。他迟疑了一下,才将视线转移,开始打量起四周。
湖上还有一缕缕浅蓝色的薄雾,晶莹剔透的水波一层层推动着他的脚,湖边紫菖蒲开着娇艳的花朵,不远处高大挺拔的橡树有着许多油亮浓绿的叶子,叶片上一只小虫振翅飞走了。
这时只听到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也许是他的幻想——他望过去,纯金色的蜜蜂一下子散成无数小光点。
像萤火,像星星,但又明亮得耀眼。
他忍不住伸出手,尝试着去抓那些顽皮的精灵,就在他被墨汁染黑的指尖要碰触到时,所有的光消失了。
消失了。
属于我的神消失了——衣着寒酸,面容丑陋的卑下男人心中只有这个念头在反反复复。
他本不应该患得患失,毕竟他还得想办法筹钱给缠绵病榻的女儿治病,眼睛越来越坏,抄写文书的工作对他而言已经变得艰难,几乎要将眼睛紧贴上去才看的见——得另谋生路了。而那条被人打伤过的腿和背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