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精巧,静谧清闲,楹联匾额,名书镌刻。www.dizhu.org
庭院之中红梅映照白雪,虽是天寒地冻水成冰,却是被那艳丽的红梅烧出了一把火,轰轰烈烈地似是要引来满园的春色。
屋中大约是学堂,东北角和西南角各自陈列了两排书架,盛放着圣经典籍,中间规规矩矩地铺陈着十来把桌椅,桌角排列摆放着笔墨纸砚,统一朝向北方。
此刻已是临近夕阳,屋中只余下一人,他将三张桌子拼凑在了一起,轻身一跃翻身上桌,鞋也不脱,仿佛身下的是世家子弟坐卧的美人榻,脑袋枕在掌心之上,高高翘着二郎腿,唇齿之间叼着一朵不知从哪儿采来的小百花,哼着走调的小曲儿。
他随手抽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凑近了看才发现是一篇策问,飞快地扫过了全文,他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随即便十指翻飞,将那篇狗屁不通的文章折成了一只纸鸢。
原本百无聊赖的少年忽而耳根轻轻一动,手上的动作一顿,忽的诈尸似地从桌上弹了起来,朝着窗外的方向望去。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了窗前,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红梅之下,背对着他的方向站着一道倩丽的背影,她身上红色的大氅好像在白雪之上凭空烧出的一团来势汹汹的火光,从他眼底一路烧到了他身上,最后落到了他心里。
傅长缨对着刚才那只纸鸢哈了口气,然后一脱手,朝着那团火焰飞了过去,砸在了姑娘的后脑勺。
被砸到的楚骊歌回过身来,看到落在地上的纸鸢,一抬头朝着廊下望去,只见傅长缨像个地痞无赖似地蹲在窗沿上,简直没了脾气,无可奈何地问道:“少将军,你永远是垂髫稚子么,手这样欠?”
真是七八岁,狗都嫌。
“哪有,明明是公主殿下直直往我的纸鸢上撞,瞧这模样大约是撞坏了,还请殿下照价赔偿莫要耍赖。”
楚骊歌微微扬了下巴,透露出一点调皮捣蛋的得意小表情,却是一本正经地语气说道:“我若是耍赖,你当如何。”
不知是不是早已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话音未落,傅长缨便一手捂住了胸口,毫无诚意装模作样地献上了一出苦肉计:“我当你是真心相待,前来帮扶我的,是这冬日里唯一的温情,那夫子不讲道理,偏生留堂罚我抄书,我到现在都没能吃上口热乎的。”
不知是不是戏太过,原本在窗沿上蹲的四平八稳的傅长缨忽然失去了平衡,一时失足直挺挺地便朝后倒去,好像真的被饿得头昏眼花。
听着那一声紧接而来的钝响,大约是真摔得不轻。
“长缨!”
楚骊歌急忙抢身快步走向了窗前。www.dizhu.org
差点直直撞进了傅长缨的胸膛。
“你……”她又惊又气,红唇微颤,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最终无可奈何地冷哼了一声。
傅长缨丝毫没有摔倒的狼狈,神情更加松快了几分,嬉皮笑脸地往她跟前凑:“你担心我啊。”
楚骊歌一转头,懒得理他。
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平滑的肩颈线条,漂亮得不像话。
傅长缨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指间轻轻捏住了她冻红了的耳垂。
随后仿佛被巨大的冷热之差惊回了神,又急忙松开了手。
楚骊歌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前一秒留下的惊诧,眼睛瞪圆,嘴唇微张,看得少年往日里机思巧辩的舌头好像打了结,眼尾轻轻跳了一下,身体僵成了一块棺材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好一会儿才用力眨了眨眼,磕磕巴巴地往回找补:“我……你……你冻坏了吧。”
一阵清寒的风吹过,夹杂着梅花的香气,挑起了少女脸颊边落下的碎发,让人很想替她拨去。
楚骊歌轻轻咬了一下舌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满不在乎:“我总不能前呼后拥十来人从自己宫里驱车到这百孙院来吧。”
傅长缨双手一背,往前凑了凑,笑得张扬又戏谑:“你这么想我啊。”
楚骊歌:“……”
“谁让你又惹先生生气,我来替先生监看你受罚。”
傅长缨看她气恼,不由地大笑,被楚骊歌顺手抄起了一本书砸了过去,看她气得转身要走,立刻绷住了脸,不敢笑了。
“骊歌,等等。”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她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她回过身去,只见傅长缨跑到了自己的桌前,从一旁的书箱里掏出了个不知什么玩意儿,还故弄玄虚的藏在身后:“我送你个东西,你闭上眼。”
“我才不要。”
“你快闭眼。”傅长缨颇为自得地说道:“绝对是个好东西。”
楚骊歌有点疑惑,又有点好奇,还不等她百转千回的犹豫完,那边急性子的傅长缨已经忍不住了,一边说着:“算了算了。”一边飞快地拿了个东西往她脑袋上套。
吓了楚骊歌一大跳。
她余光看了看自己脸颊两旁暗黄色的两条流苏,心下涌起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脑袋上的那东西摘下来一看,居然是顶虎皮帽。
显然是专门招人定制的,绣工栩栩如生,两只黑不溜秋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和她相互瞪视,脸颊旁还飞舞着几根胡须,像是下一秒就要“啊呜”地嚎上一嗓子。
不是山间霸王,而是逢年过节街上的舞狮。
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