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幽幽地飘进半开的窗户,引得桌案上红烛摇动,将屋子里的人影拉扯着。www.dizhu.org
坐在桌边的男人手边放了一壶酒,上好的瓷壶在烛光中透着晕黄细腻的光泽。他的眼神虚虚地放在瓷壶上,那双总被人称赞为温润如玉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彩。
三天。
恐怕,人都杀光了吧。
一开始,是一起长大的锦程。没能寿终正寝,没有为国捐躯,却死在了同军监军的谋划里。
后来是心直口快的吴小公子。好端端一个青年才俊,眼看着仕途亨通,却被一纸黄诏送去了岭西治水,再也没能回来。
悉心照料他们的黄师傅,天真烂漫的远秀,同窗五载的博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慢慢地走散,再也不见。
男人盯着瓷壶,忽然觉得冷地很,他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四月的夜晚飘起了小雨。
他轻轻伸出左手,抚摸着那只瓷壶。
那里刻着他的名字,笔迹还有些青涩稚嫩,只是看着,就让他回想起许多的事来。
男人忍不住露出一个笑,竟显得几分狰狞。
写这个字的主人,也正是用那双手,一笔一划地将曾经的友人写上了勾魂簿。那张俊美的面皮下,是谁都不曾发现过的嗜血怪物。
不,也不是没有发觉端倪。
男人,拎起瓷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冰凉的指尖碰到白玉的杯子微微一顿,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谢恣!”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来人裹挟着外面的风雨凉气,看到男人静静地坐在桌子旁喝酒,不由得愣住。
男人被叫了名字,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突然闯入的人身上还有没来得及的换下的朝服,玄色鹤鸟,是他们以前从不敢奢望的东西。www.dizhu.org
他看到男人手中的酒杯,神色一变,立马上前想要夺下,刚踏出一步,就被男人的眼神制止。
那双眼睛,竟是无悲无喜。
两人沉默了一瞬,倒是男人率先打破,他露出一个微笑:“酒中无毒。”
来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试探着想要过去,却见他主动走了过来,手中还拎着那瓷壶。
男人听到屋外有甲胄碰撞的声音,就知道,这人刚从刑场回来。
“尸体安葬了?”他问道。
那人似是在想如何应对,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按……”
他轻声:“按殷朝律法,与外通敌,凌迟三千,灭九族。”
“那么”男人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瓷壶,眼眸低垂,吐出一口气:“秦大人是来灭口的么。”
“谢恣,你是圣上的人。”秦旭阳轻声道:“圣上不会给你定罪的。”
“罪臣之名,不能污了大人的口。请大人赎罪。”
男人不置可否,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嘴角有一丝嘲讽。
收到谢恣的信时,秦旭阳已经做完了一切,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经过三天的凌迟,一个个死去。
他不是没感到心寒,可圣命难违,他无能为力。
秦旭阳想要伸手扶男人起来,被他不咸不淡地避开,只能尴尬地垂下,落在朝服两旁。
“秦大人,罪臣在这已经三日,不知何时去大理寺备名?”男人就这么站着,盯着他看。看得秦旭阳在冷雨天里额角冒汗。
“谢……谢公子,你在三月前已被梓栋书院除名,不在罪人之列。”秦旭阳掩下心中苦涩,开口道:“勤病之变,已彻底结束。”
彻底结束……是啊,毕竟人都死了。
男人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