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的赌债越欠越多,令他很快……打起了白靖的奖学金的主意。
“我就是为了这事跟他打的架。”说这话时,白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一年的奖学金并不够还清他欠下的债——他想拿这笔钱去赌几局大的,如果手气够好还能回赚不少。”
这时,影像中的少年在雪地中艰难地走了几步,便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在地。
我默然片刻:“白靖,你真的不用——”
“你不用太在意,安潭。”白靖则表现得很平静,“是我自己想看。”
“我不怕受伤,更不怕把自己的伤疤撕裂给别人看。”白靖顿了片刻,抬起眼来对上我的视线,黑白分明的眼中锋芒微露,“比起这些,我反而怕……忘记了伤痛,我就会也忘记……那个曾经替我抚平伤痛的人。”
他话音未落,电子屏中便忽然出现了一大群人,足足有十来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挂着一堆鸡零狗碎,头发染得花里胡哨,在冰冷的雪夜里好似一排闪瞎人眼的霓虹灯。
这几个少年显然喝了不少酒,一个个东倒西歪地从白靖身边走过,竟好似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唯有走在最末的高个子少年在经过白靖时停住了脚步——
十六岁的徐凌天背后背着一副厚重的琴盒,冲着地上的白靖微微弯下腰,结果没能维持住醉醺醺的平衡,膝盖猛一下扎进雪地,他很浮夸地“嘶”了一声,然后对着白靖醉眼朦胧地看了好一会儿:“唔,这个……”
“你们快来看看,”他抬手叫住他那几个吊儿郎当的朋友,语音迟滞片刻,“现在的乞丐,都长得这么标致的吗?”
我:“……”
这二百五。
徐凌天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搭着白靖轮廓瘦削的下巴将脸转过来,原本带着八分醉意的眼神一下子晃到了十分——
这是一张苍白却俊秀的脸,眉眼的线条纤细中带着冷硬,浓长的睫毛在月色下仿佛挂了一层淡色的霜,唯有那双薄得几乎冷情的唇,被这凉薄的雪夜衬得无端缱绻起来,格外引人遐思。
徐凌天用他那被酒精烧糊的脑子思索了片刻,上身蓦然前倾,仿佛是要去吻白靖——
然而,就在他快要吻上白靖的时候,徐凌天却忽然止住了动作。冷冷的夜风似乎将他身上的酒意刮散了几分,徐凌天又直起身,恢复了之前单膝跪地的样子,只是拿起白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动作轻极得好像在拿一件昂贵的瓷器。
“虽然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徐凌天脱下了自己的皮夹克,套在白靖身上,一面说,“但我感觉自己……好像很喜欢你。”
徐凌天把身上能翻出来的所有现金放进皮夹克的兜里,紧接着又掏出自己的学生卡,也放进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之后,徐凌天就跟着他那一帮狐朋狗友走了,再也没转过身。
我:“……”
这**,一天到晚人没个正形,拈花惹草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啧啧。
白靖看了我一眼,对我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是吧,我当时也觉得他脑子有毛病。”
我震惊:“原来你当时没晕倒?”
“没。”白靖说,“我只是走不动了。”
画面就在这里切断了,等到下一段影像接上时,时间线已经推到三年后了。
我突然有点好奇:“后来呢,你真的拿着学生卡去找过他吗?”
白靖:“……怎么可能。”
“不过他跟我是一个学校的,比我高一级。”白靖淡淡道,“但我的确从那天以后就再没见过他。”
“因为后来没过几天,白光就被追债的人堵了——他被人打断了八根肋骨,肺部还有一处刺穿伤,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我用奖学金给他交了三年的住院费,就休学回老家了。”
听到这里,我有些奇怪:“白光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可以给医院提交费用减免申请的,你为什么不——”
“……因为我看见了。”白靖的话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忽然别开视线,不再看着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白光被人追债的时候,你在场?”
白靖闭上眼,微微点头:“我恰好撞见了。我当时离白光只有十米远,但我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离开,我就站在那里,亲眼看着他……被人差点活活打死。”
“安潭,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但我……是真的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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