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十章 寤寐(三)(2/2)

杜怀渐嘴角挂着熟悉的笑意,俯身朝我凑近了些:“欢迎加入R436基因计划。”

我心想,去他妈的加入,老子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身体出于本能地想要给他这张欠揍的老脸一拳,却突然发现……

我的手腕与脚腕,竟然全部被金属锁缚住了!

而我本人则躺在一间狭小的样本观察舱里,刚醒来时看到的蓝色光团则是观察舱的透明浅蓝色外壳——杜怀渐等到我一醒过来,就按下了打开舱顶玻璃的开关,他在我面前掏出那个我在十几天前拒绝接过的深蓝色盒子,食指在盒身上轻轻一扣,盖子便啪一下弹开了——

银色的蛛巢鹭尾纹之中,压着一枚沉甸甸的名牌,杜怀渐取出来,立在观察舱边上的一处插槽内:

R436项目 安潭

……原来杜怀渐口中所谓的“期待你的重新加入”,是指我作为实验样本,而非研究员。至于这一枚银光闪闪的名牌,则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用于标识样本的号牌。

舱门又开始徐徐合上,杜怀渐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对着别在领边的通话装置道:“R436项目初始样本,编号:零号。经检测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最佳波动区间内,按照计划,‘蛛巢’第一代病毒株注射实验,将在十三个小时后开始,请各位研究员做好准备。”

我想要试着移动身体,但手腕与足踝处的金属锁几乎是紧紧贴着我的皮肤扣上的,锁环大概有二指宽,底部与观察舱的舱体嵌为一体,完全没有挪动的可能。

一名戴着口罩和深色护目镜的研究员走进来,不知在控制板上按了什么键,我便听见耳边“喀嗒”一声,有什么东西弹出来了。

“你——”右手臂蓦地刺痛了一瞬,随即,脱力似的疲惫立刻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那研究员在我的注视之下走进前,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护目镜——

“安潭师兄,”俞青阳笑意盈盈地看我,“别挣扎了,别说你现在被注射了麻醉剂动弹不得,就算是注射之前,你也没可能挣脱这些锁扣。”

“当然,倘若你真能挣脱,你也逃不出研究所外的层层戒严。”俞青阳一手拨了拨衣领,低头对着夹在其上的通讯装置说:“麻醉剂注射结束,一分钟后,初始样本将转移至K31号实验室。”

……

K31号实验室光洁似镜面一般的大门向两侧滑开,俞青阳打开舱内的束缚锁,将我转移到了工作台上——

这正是我在这工作时与严行渊合用的那一张,只是那条被他用特殊溶液划上的“分界线”已经被擦去了,取而代之的浮现在玻璃般质地的工作台面下、硕大的蛛网鹭尾图腾。

工作台冰冷而坚硬,俞青阳把我放平,指节则在工作台的侧边轻敲了一下——

台边立时弹出四枚束缚锁,样式与观察舱内的基本一样,俞青阳将锁在我的手腕与足踝处扣好,固定在工作台上,再度微微低头:“初始样本转移完毕。按照计划,‘蛛巢’第一代病毒株注射实验,将在十一时五十四分后开始。”

说完,他又取下口罩,似笑非笑地转头望着我:“安潭师兄,祝你好运。”

“对了,”俞青阳在K31的门前停下脚步,“要是你没撑过‘蛛巢’的药性死了,我不希望你死得稀里糊涂,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之前跟你讲的那些事,是真的,不过是为了让你分心才说的——霍思白他不在这个项目里,他也对此完全不知情。”

“至于我……虽然确实仰慕他,但我和他……注定不会是一路人。我不想让他和这里有任何牵连。所以安潭,我不希望你误会他。”俞青阳说,“之所以选中你作为实验样本,是因为你自身足够出色,达到了我们的筛选标准——你放心,我们和外边那些野鸡研究机构不一样,不会公报私仇。”

我心想:因为我自身出色所以选我做实验——虽然实质上是在夸我,但这的确不是什么能令人高兴的消息。以及……你们这都搞上人体试验了,还有脸笑话其他机构野鸡?

贵研究所的逻辑可真是匪夷所思。

“平心而论,我其实挺不想你死的。”K31号实验室的门在俞青阳背后缓缓合上,我听见他模糊的余音透进来,夹杂了某种晦暗难明的笑意,“霍思白这么爱你,看见他难过的话,我也会很伤心的。”

他这些话说的至多只有一半的真诚——仰慕恐怕是真心实意的仰慕,但伤心却绝不会是动真格的伤心。他说话时的神情,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眼与心虽然震慑于它的美,但如果被毁去,最多两句叹惋后,便会被忘却,了然无痕。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望着冷白色的天花板,在心中反复盘算如何才有可能逃脱。

距离“蛛巢”病毒注射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时,我听见实验室外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门外的那些人似是低声交谈了片刻,但最后却戛然止住了——

嘈杂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渐不可闻。

然而,K31号实验室的门却在这时,悄然无声地被人打开了——

严行渊静默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身上穿着白底赭纹的工作服,虽然带着护目镜与口罩,修长白皙的十指被薄而紧的手套裹覆住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十多天不见,他竟仿佛瘦了些。

严行渊的胸前别了一枚名牌,黑底红字,与我上一次见到时的并不是同一枚:

R436:“蛛巢”项目核心研究员 严行渊

虽然之前已经设想过在这里看见他的可能,但此刻见到他,我的心里还是莫名一沉。

“你是来……”一开口嗓子有些哑,我微微咳了两声,“等会儿是不是你——”

严行渊却蓦然走上来,飞速地摘去手套,冰凉的食指贴在我唇上,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别说话。人都被我支开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与我挨得极近,那双一贯寒霜带雪的眼睛此时竟好似微微起了波澜,暗如鸦羽的纤长睫毛在我眼前翕动,分毫毕现。而他嘴唇几乎是贴在我的耳边,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拂过耳际,隐隐有些急促。

那一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是一种极浅的花香,渺远,带着冰雪的冷意,却又好似像藏着一捧烈火,唯有冷到了极致时才迸发出来,烧灼我的神经,滚烫刺人。

与此同时,喀嗒一声脆响,我身上的四枚束缚锁一齐解开了。

</p>

@百书库 . www.xuanshu100.net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百书库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