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潭,实验室规范你不知道吗?”
我喘着气打开实验室的门,额角的汗珠蓦然滚下了两颗,我向正拿着解剖刀的严行渊解释:“知道,我只是……睡过了。”
穿堂风将我身上未散的酒气幽幽吹拂进去,严行渊拧起眉头,神色不悦:“第一,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
“而现在是——”他瞥了一眼嵌在墙上的电子钟,“下午两点。”
“第二,严禁饮酒。”
“我没喝,”我辩解,“我是昨天晚上、不是,今天凌晨的时候——”
“我没说现在。”严行渊说,“按照规定,为了减少工作时不必要的失误,工作开始前七个小时内都不能摄入酒精——你别解释,给我闭嘴——按照你现在呼吸中的酒精浓度推算,你至少喝到了今天凌晨四点。”
我:“……”
小兔崽子,脑子挺灵光啊??
“第三,”严行渊继续罗列我的罪行,“实验室内严禁佩戴一切饰品,严禁戴非实验室专用的帽子,严禁不戴手套,严禁穿……”他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停在我脸上,好似忍无可忍,“你工作服呢?”
我几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忘在家里了。”
实际上,从我第二次来开始,我会去楼下的更衣室把衣服换好再来。和其他研究员一样,我在更衣室里有一间带锁的立柜,工作服和一些琐碎的物品平时都寄放在里面。但昨天恰好是周末,我晚上出去和几个以前的同学小聚,因为宿醉所以睡过了中午才醒,匆忙出门的时候,就毫不意外地把拿回家换洗的工作服给忘在了脑后。
“不是,你别瞪我,”我感觉严行渊可能是想用眼神把我戳成个马蜂窝,只好冲他微笑,试图安抚一下这只炸了毛的兔子,“我马上就去借一件换上。”
“——这是什么?”
严行渊看着我将满身的鸡零狗碎一件一件地摘下,目光却忽然落在我刚取下的指环上。
我有些奇怪:“戒指。你没见过?”
“见过。”严行渊说,“但只有一次。”
我:“哦,那在哪见的?”
“我妈手上,”他说。
我问:“她当时没告诉你那是什么吗?还是你没问?”
“问了。”严行渊说,“她说那是一种……很重又很轻,很痛苦又很快乐的东西。”
“很重又很轻?痛苦又快乐?”这个回答带着一种引人咂摸的味道,看来他妈妈还是个喜欢打哑谜的人,我追问,“那……你妈妈,给你解释过这句话的意思吗?”
严行渊点点头:“她说,一句话很轻,一生太重。有缘是快乐,无分是苦海。”
我心想:乍一听好像是挺有道理。
“我爱你”这短短三个字,动动嘴皮谁都能说,但在这个婚戒人均二点九枚——包括比例可观的不婚族在内——的时代,谁的一生没几个转折?
就是放在一百年前,“我爱你”这三个字上,也大多不会只承载了一个人的过往。
不过……作为家长,跟十来岁的小孩子说话,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吗?
“你认同她的话?”严行渊忽然问我,“那你手上为什么有两枚?你不怕痛苦吗?”
“虽然你这个问题很有哲理,不过……”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妈手上的那是婚戒,我这是路边摊随手买的,没什么特殊意义。”
严行渊思考了片刻:“……所以,不在路边摊买的就有特殊意义吗?”
我:“???”
孩子,你都十六岁了,还有没有一点活着的基本常识了?
“自己查去,都十六岁的人了,你应该有自己探索解决问题的能力。”我可没兴趣兼职幼儿园老师,伸手在严行渊头上一通乱揉,然后坦然对上他不满的目光,“反正吧……我手上这个……”我拿起指环在他面前掂了掂,“这种十块钱的地摊货,就是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好意思拿去向人求婚的。”
“想我这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理想型情人,到那时候肯定是要……”我挽起衬衫的袖子。
严行渊问:“要什么?”
“不告诉你,反正跟你也没关系。”我一边说,一边有种扬眉吐气的成就感,“对了,善意地提醒你一句,你小子再不改改自己的脾气,可没哪个傻x愿意接手你这烂摊子。”
我捞起桌上的储物柜钥匙:“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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