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走来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看上去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高的那个脸颊瘦削,长下巴,单眼皮,他率先对我和白靖伸出手:“你好,我叫王青。”
白靖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听见声音后懒懒地一掀眼皮,扫了一眼又合上——一副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还真是想谁来谁,这二人就是之前在电子屏前问候陆羽十八代祖宗还比中指的壮士。
我跟那个叫王青的潦草地握了一下,接着朝另一个摆摆手,说:“这种时候了,也没什么好客套的。我叫安潭,旁边那个叫白靖——他不爱说话,你们当他是空气就行。”
另外一人点点头,说:“好吧。我叫朱然。”
王青和朱然说,他们俩是同一个公司的员工,一周前公司组织集体活动,没想到包的车在路上出了车祸,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他们说当时乘坐的车上还有五六个人也是在乐园岛上感染过病毒的,跟我描述了一下样貌与衣着,想问问我有没有见过他们。
“你说的第二、四、五个人我都见过。死了。”白靖忽然半睁开眼,目光掠过那两人,“其他的没有,大概不在陆羽的名单里。”
“真是疯了。”王青骂了两句,但还是对白靖说了声谢谢,转头接着问我,“对了,你们比我们早醒来好几天,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有就是……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去?”
我摇头:“信号在这里被屏蔽了,而且又是在地下,我们也不知道。至于怎么逃出去……”我看了看紧闭的大门:“陆羽总会有派人过来的时候吧?”
“你的意思是……”王青的眼睛眯成细长的一条,“我们把派来的人处理了?”
王青跟我说话前总要停顿几秒,像是心中有所斟酌。和他短短交谈几句,我就觉得他是个颇为精明的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没把话挑明,只是说:“但不知道他们会派来多少人,而且……”我轻轻指了指房间里其他的人,“看这些人的清醒程度和身体状况,恐怕很难成功。”
“也不一定。”白靖蓦地插进话来:“每个人对药剂的抵抗力都不同,我们算恢复得比较快的。那边七个、不是、六个人里——不算姓徐的白痴——有四个是真的意识模糊,如果再过几天他们还是这样,那恐怕之前注射的药液对他们的大脑神经造成了损伤,要恢复恐怕很困难了。但缩在东南角上的那两个——”
这事白靖和我说过,不过我还是装作第一次听的样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一个是十来岁的小女孩,另一个是年轻男人。
“是装的。”白靖说。
王青一脸难以置信:“啊?是吗?可你怎么知道?”
白靖:“这几天他们的营养针是我打的,能感觉出来。”
“这就怪了,”王青又说,“那边几个我和老朱都挨个问过了,屁都不放一个的,怎么你一句话都没说,就感觉到了?”
白靖听了,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没什么,我以前也经常这样,经验丰富吧。”
朱然脸圆人更圆,蹲在王青边上听了老半天,总算插进了话:“经常哪样?装睡吗?说起来,我读书的时候每天都能在床上赖到第一节课下课,可我之前也没觉着那两人是装的啊?”
白靖根本懒得看他,两眼又是一闭:“不是。是装死。”
……
朱然和王青过去叫醒装死的两人了,估计是想将对方拉拢过来,共同商讨一个逃出生天的计策。
我感觉白靖刚才情绪有点不太对,回想朱然的话,心中浮起一点猜测。但那大概是很私人的事情,我无意探听,于是将话题回到之前和他说好的计划上:“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到了上面几层,你就先去找陆羽存放“昼光”病毒的地方,我断后——”
“不必。”白靖打断我,“你先去找严哥,再找病毒,我来断后。”
我对着白靖架在鼻梁上、衬得整个人都斯文秀气的金属细框眼镜发出了质疑的声音:“我觉得……还是我去吧,要是被人抓住了,应该比你能——”
“比我能抗打?”白靖忽然笑了,他睁开眼,摘下眼镜丢在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睛蓦然锐利起来,透出某种冷冽的寒意,“你忘了我两分钟前说了什么了?”
“倒是你……”他的目光虚虚落在不远处空荡荡的地面,冷漠而坚硬,穿透浮尘,刺破光阴,倒回到多年前的某一个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是个冷淡的笑,“安潭,你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挨过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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