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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跫音(四)(2/2)

这一次他琴音和我之前听过的几次都互不相同。我无声地看了他片刻,渐渐明白过来他好像并不按照什么谱子拉琴,全都只是随心的。

他不擅言辞,再加上独特的成长环境,让他心中如果有所思,也极少有能通过言语表达的时候,于是只好化作乐音。

他当时在黑作坊告诉我他不写曲子,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乐园岛酒店里偶然被播放出来的小提琴音,不过是现代酒店打着“记录美好瞬间”的旗号推出的众多功能中的一项——住客在退房时可以选择是否留存录音,否的话就会被彻底删除。当然,这种一听就很无聊的功能,大部分客人在入住的时候就不会在订单上勾选,但严行渊因为很少花心思在这上面上,为了省事,估计就习惯性地在所有选项上打了钩。

当然,我在退房的时候趁严行渊不注意,在“保留录音”和“保留程度:100% 原声零处理”两项上打了勾。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姓严的小兔崽子敢把我的话分段截取出来统一保存,我就敢把他藏满心事的琴音以无损音质单独拎出来——到时候再放进室内广播里,每天早上循环播放至少十遍。

和缓的琴音突然转了调,渐渐有些锐利急促。

乌云过月,视野里一下子清亮了起来。我隐约看见严行渊按在细直琴弦之上的手,冷冷的白色,像一块沁在冰雪中多年的玉。夜风吹拂,碎枝摇曳,被拉得纤长的影子坠落到严行渊手上,仍在飘摇不定,远远看去,像冷玉上丝丝的裂纹。

我的心突然没由来地一颤,好像眼前的景象……连同那个人,只是薄如泡沫的幻影,一阵风、一枚落叶、一滴雨掠过,可能就碎了。

我想也没想,就要走过去,皮鞋踏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阒寂的夜里振出了回音。

严行渊听见身后的响动,握着琴弓的手陡然一收,琴音戛然而止,连点余韵也没留下。

他转过来,沉静地看着我,像夜色下一尊眉眼精致的石雕像,淡淡说:“你回来了。”

我喘着气跑到他面前,张开手抱住他,我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长长吐了一口气:“回来了。”

严行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捏着琴弓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才落到我背上,低低说了一声“好”。

我从浴室的水气中走出来,头发没擦太干,发梢仍在缓缓滴水,我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在路过门口全身镜的时候又稍微理了理,不至于显得太凌乱。

推开严行渊的卧室门的时候,他正穿着睡衣,坐在床头看书。

我冲他吹了声口哨:“宝贝儿,你今晚怎么没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严行渊好像没听见我的前三个字,眼皮微微一抬:“快睡觉了。”

我走过去,手里翻出一枝尤带着露水的玫瑰,插进他床头柜上空荡荡的白瓷细颈花瓶里。

“怎么?”我瞥了一眼他拿着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片细胞剖面图,“书还不如我好看吗?”

严行渊好像有些无奈,合上书放到一边,眼睛终于肯从纸上挪开:“安潭,你太闲了。”

我没皮没脸地在他床上坐下:“闲一点不好吗?闲下来我才能好好看看你。”

严行渊:“……”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屋内有温度自动调节装置,严行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被我用手轻轻掀开一角,顺着摸进去,抓住了一片柔软的衣角。

房间的光线暗了一些,色调颇为柔和。我感觉有颗水珠从发梢上滑下来了,从耳边一直流到锁骨,再沿着我敞开的睡衣一路往下,终至消失。

严行渊的目光好似灼热了一分,停转到我的颈肩处,就再也不往下移动分毫了。我用腿侧撑着床,直起上身,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啧,好红。”

我在他耳边耳语:“……也好烫。”

严行渊漆黑的瞳孔深处,蓦然闪出了一点星火。

他绷着唇角,滞涩地推开我:“安潭,你不要乱来。”

我:“我哪里乱来了?”

掩藏的那只手顺着衣角找到了衣扣,费了一会儿工夫才悉数都解开,我一拉,眼前就袒露出半边胸膛。

“安潭,我警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吻住:“有什么好警告的?还是说……你不愿意?”

我一边撬开他的唇舌,一边心想:他如果不愿意,那我就等到他愿意的时候——估计那时候,我下午拿去订制的戒指就取到了,那样的话……也挺好。

“我是不愿意……”火光在他的眼里弥漫开,灼热、锐利、滚烫、刺人。与此同时,灯光突然暗下去,只剩下桌边装饰用的蜡烛在无声无息地燃烧,我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环上我的腰,严行渊主动吻上我,喉间滚出一串字音,压抑又模糊,“我是不愿意伤了你。”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依稀在映严行渊的瞳孔中,茫然又愕然。

“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然后下一秒,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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