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行渊没吭声,只是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我——
于是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咳,”又是这种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我知道我要是还不开口,就会持续不间断地继续受到这种目光的洗礼,我说,“没什么,我觉得还是白靖脾气比较古怪。”
“这个……”我赶紧搜肠刮肚一番,试图搬出点什么新话题来救一下场,“对了,他出院的时候得知自己真的被许尘青动用关系挂了四门必修课。不仅下学期的全额奖学金打了水漂,还得提前回来补考。仔细清算一下,都跟徐凌天这混球脱不开关系,难怪他提前两天就出了院,这两天在市郊找了个幽静的山脚,在那儿钓了两天鱼。”
严行渊沉默半晌:“……哦。”
我继续说:“徐凌天一醒来就问白靖去哪儿了,听说之后在医院气得跳脚。别人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立刻去办了离院手续,走了。”
“啧啧,现在的小年轻,爱恨情仇这么直来直去的,真是有活力。”我站起来,把桌上的餐具扔进自动清洗的家政AI里,然后走到严行渊面前,一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凑近他眼前。
“对比一下,我果然还是喜欢你这样的。”我吻住他,咖啡甜而浓郁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片刻后,我放开他,不怀好意地冲他舔了舔嘴角,“咖啡味道不错,我手艺真好。”
“对了。”我走上楼梯,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餐桌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严行渊,“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你的黑作坊上缴给我?“
严行渊:“……”
“干嘛?不乐意?”我朝他挑了挑眉毛,“不乐意也不行,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稍微收拾一下,我们十五分钟、不是、半小时以后出发。”
我在衣柜前磨蹭了十分钟,才勉强挑出了一套衣服换上。虽然既不是去高级餐厅,也不是去面试新工作,但我一想到这毕竟是我和他在……确认关系后第一次一起外出——尽管去的地方毫无风情可言——就忍不住对着镜子晃了又晃,试图把自己收拾得更人模人样、不是、英俊帅气一点。
我挑三拣四半天,最后换上了一件绀青色的衬衫,和一条修身款的黑色长裤。
我一手转开房间门,一手松开衬衫的头两颗扣子,看见严行渊正倚着花纹古朴的木制楼梯扶手,似乎已经等了我片刻了。
“二十九分,那看来不是我迟了。你这提前八小时等人的习惯得改改,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亏待了你似的。”我低头扫了一眼时间,顺口调侃了他两句,“我们走——”
“你……”句尾的字眼到了喉咙眼,被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转而延长成了问句,“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印象中,严行渊的衣服款式都很单调,不是一团黑,就是白惨惨的工作服,除此之外,他在乐园岛医院上时还穿过一件海蓝色的上衣——无一例外都是衬衣,都带扣子,还都得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但今天的他一反常态,竟然穿了一件T恤,圆领的,还是短袖——颜色是白的,正面背面都用简洁的黑色线条勾勒了几何图案。而最奇怪的是……
我忍不住伸手,食指勾起挂在他颈间的细细黑色皮绳,试图勾出掩藏在衣服之下的坠子——说起来可真是奇了,严行渊这么一个身上从来不挂任何配饰的人,今天是抽了什么疯了?
严行渊下意识往后一退,但他的身后是楼梯扶手,已经退无可退,只好被我一时手快得逞了。
“这是……什么?”我盯着垂在细皮绳下悠悠晃动的扁平的圆形坠子,打量了足足有五秒钟,仍然辨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坠子像是琉璃做成的,只是落了一抹暗蓝色的重墨在上面,一点一点晕染开,因此有些地方透明,有些地方却闪着浓浓淡淡的蓝——浅淡如泛着阳光的海面,森然如无光深海、无尽深渊。
坠子只比指甲盖大一些,很薄,但也颇有些重量,估计就是雨夜的狂风也难掀飞。坠子是镂空的,中间雕着繁复精细的花纹,乍一看有点像花,就是花瓣的线条过于冷硬了,有点刺人。
我忍不住摸了摸:“你这是哪来的宝贝,我怎么以前没见——”
指尖的皮肤刚刚触摸到那琉璃似的表面时,一阵冰冷的感觉传来,与此同时,我听见一个熟悉得有点欠揍的嗓音懒洋洋地在耳边响起——
“严行渊,你这个人做事为什么这么没头没尾的?你频频越界的时候胆大包天,怎么不想想到时候该怎么善后?”
“现在是八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十二分四十四秒。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六十一小时零九分三十八秒没见到我了。虽然不知道你想不想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每分每秒都想你。”
“你要是再不睁眼,我可就要耍流氓了。”
“行渊,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一台突然短路的仪器,不仅屏幕陷入一片漆黑,零件也动弹不得,与此同时,耳边还响起了烧焦般的“嗡嗡”声。
我一时卡克,思路还停在上一个问句里没回来:“——你戴过?”
指尖下的琉璃石仍然在微微震动,我话音刚落,3D环绕式的公开处刑就落下了最后一把斧头,给我凭空劈出一道响雷:
“怎么,你这是生个气都想在我身上留下爱我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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