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摇了摇头:“不用了。结果一刻不出来,我就一刻也休息不了。”他看着我,忽然说:“安先生能明白我的,对吧?”
我:……
现在的小崽子眼睛都这么尖的吗??装雷达还是扫描仪了?
白靖又说:“你有快三天没睡觉了吧?不用奇怪。你现在身上穿的和我两天前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些褶皱。还有就是——”
“行了行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天出门前真该施舍两分钟给酒店的浴室,“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胡子没刮、脸没洗、邋里邋遢,一看就是露宿街头至少八天,是吧?”
“不是。”白靖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现在……看上去还是挺人模狗样的,就是脸色很不好。”
我:“……”
什么人模狗样???
你小子不能用点褒义词吗??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凤表龙姿——成语会不会用了?语文是体育系人工智能教的吗?
“行吧行吧。”我在心中宽慰自己关爱病患,不跟他计较——同时在心中期盼另一位病患早点醒来,管好眼前这位。
“结果出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我让人工智能把仪器架推到隔壁病房去,顺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打算。”白靖说,“他如果能撑过来,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那我就不打这一针了。”
我在他面前停住:“注射时间拖得越晚,失败率就越高。我知道你不是做事不计后果的那种人,但你真的……考虑好了?”
白靖点头:“他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在这个随随便便就能活到一百来岁的时代,物质生活又是如此的丰富,娱乐城开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是可排忧解难的去处——“殉情”这个词,几乎已经要从当代辞典中消失,挪窝去古语辞典了。
我刚想说点什么,白靖就又开了口:“是有感情的因素,但最多只有三分。”
“我欠他的。他如果死了,我就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他。”
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我也不便多问,只是心想,虽然只有三分,那也算得上是很多了。
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死亡其实是最容易的选择——一了百了,逃避一切;反而活着,才是煎熬,每一分、每一秒——像行尸走肉,漫漫无终。
“滴——”
两小时个小时零十七分钟后,第一声警报响起,划破了隔离区死一般的沉寂。
“2035号患者迟淼,心脏骤停——”
十二分钟后。
“3059号患者宁欣欣,心脏骤停——”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警报器的声音不断响起:
“1023号患者许思辰……”
“6927号患者陈絮……”
“……”
前两名心脏骤停的患者在大约四十分钟后被确认死亡,我正和许尘青一起从宁欣欣的病房出来,就听见警报器格外刺耳地连响了三声:
“4037号患者徐凌天,心脏骤停——”
我匆匆忙忙地赶到病房,看见白靖正在外边的走廊里等着。他听见脚步声,便侧过身来看着我,只是动作幅度稍微有些大,一下拽掉了挂在手臂上的两根细管。
透明的液体染上了厚重的血色,顺着摇摆坠下的针尖“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冷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轮椅上的人却仿佛全然不察,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我,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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