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四天,我连严行渊的一片衣角也没能见着。第二天的时候,我其实还是去找过他,敲过几次门,但都毫无疑外地没有响应。我虽然心中隐隐觉得他这次的气生得略为离谱,行为比起以前的几次,激烈得稍显反常,但因为我们研究所正在和乐园岛医院合作,承接了突然在岛上爆发的‘冥火’病毒的部分研究,我最近除了维持最低的吃饭和睡眠需求,其他时间基本都泡在临时实验室,很难腾出空闲时间去思考这些工作之外的事。
第五天早上,我的实验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请进。”我赶紧从实验桌上跳起来,对着镜子匆忙地捋了捋头发,又冲到水池边洗了把脸——
“你又在实验室过夜了?”
我擦掉脸上的水珠,这才看见来人是霍思白。他大概也是连轴转了好几天,下巴上能看到匆忙之中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也泛起好几道血丝,不过看上去还是比才从睡梦中被人叫醒的我体面得多。
“你不也是吗?”我理了理衣服,试图让衬衫上的褶皱减少几根,“对了,我这里差不多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么快?”霍思白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惊讶,“我今天就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我那边已经结束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本来还说接下来几天可以过来帮你——”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什么?你们已经结束了?”
临时实验室人手不多,因此我们各自分了工,每几人负责一部分:我和乔熙是一组,严行渊单独一组,霍思白和剩下的一对研究员兄妹一组。
工作量当然不是按组平均分配的。开会的时候严行渊不在,只是难得地用个人终端给实验室内的公共终端传了个信,简要说了自己的研究计划——我们几个人识趣地瓜分了他研究计划之外的部分,然后按组内人数大致划分了工作量。
“冥火”病毒是十几年前旧研究所意外研究出来的,严行渊手上可能有一些资料,再加上陆羽觊觎已久的半成品病毒株,研究进程的确可能会因此加快不少。但四天总共也就九十六个小时,而在我们一开始的预估中,最理想的情况也得需要六天。
“是严组长。”霍思白说,“他负责的部分进程很快,所以提前把相关数据和材料发给我们了。”
我和严行渊一致隐瞒了旧研究所与半成品病毒株的事情,大部分资料还在压他手中,我估计他只把与霍思白组的研究相关的部分发了出去。
我还在心里琢磨,就听见霍思白又说:“说起来,阮子睿一直觉得严组长没什么水平,毕竟进实验室这么多天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做什么研究。小阮有几天还怀疑严组长是陆室长开后门放进来划水的。”
霍思白笑了一下:“不过两天前严组长把‘冥火’的详细研究材料发过来的时候,阮子睿就彻底服了。从那以后反而天天开始吹他了。”
我:“……”
这黑转粉转得也太快了吧?
对了,这位阮子睿,和他的姐姐阮铃,就是霍思白组内的另外两名研究员。
阮铃即是一个多月前以让我去市立图为由,让我“机缘巧合”地从书中发现了那张六七年前我与严行渊的合照的人。
前几天我恢复了刚进研究所时因为被严行渊扎了一针而忘掉的记忆,那个时候,我在漆黑的旧研究所内听见了一个女人的高跟鞋声——而我记得,我在离开实验室之前,听见22号实验间里的研究员叫阮铃去旧研究所取……PT037号试剂。可想而知,我当时听见的脚步声很可能就是来自于她了。
阮铃肯定是陆羽手下的人,但至于她的弟弟阮子睿,我接触过几次,感觉并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
我想了想,说:“那好。我这里昨天晚上结束了,收尾工作是乔熙姐在做,”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霍思白点了点头:“我稍后就去找她。”
“安潭,”霍思白走到门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最好休息一下,工作我可以替你。”
我愣了一下:“休息?我不用休息,你也不用替我。”
霍思白直直地盯着我:“你有多久没睡觉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你现在已经很疲劳了,必须休息,不要再硬撑了。”
我心中奇怪:我有多久没睡觉了?我这几天每天保持四个小时左右的睡眠,而且霍思白肯定也看出来了,我明明才刚睡醒,为什么又叫我回去休息?
我正要说“没有,我挺好的”,却突然看见霍思白对我使了个颜色。
实验室各处都有监控,我怔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中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整个实验室,能让霍思白说的这么遮遮掩掩的,除了严行渊还有谁???
他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霍思白见我一下朝他冲过来,只是在我肩上拍了两下,“你快回去吧,其他的事今天就都交给我。”
他乘着拍我肩的空档,将一枚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塞进了我的手里。但我一听见他说的“回去”二字,已经完全没心思去看了,我直接跑出了临时实验室。
一辆无人计程车刚好在门口停下,我匆忙地说了句“对不起”,就把里面刚探出一只脚的乘客给拽下了车,报了酒店的地址,将行驶速度设定到最高。
“你——”
我去前台问了在一楼0111号房的左右及二楼对应的位置有没有空房。谢天谢地,还剩一间,我从0211的阳台上跳下来,然后一脚踹开房间门——
操,居然没人。
我又跑回23楼,再次通过自己房间的阳台翻了过去,终于在看到房间内一点光亮时松了半口气:
不管怎样,能找到人就是好的。
“严——”阳台门竟然没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与此同时,我也看到那个伏在桌边的身影,刚才松下去的半口气立刻又重新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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