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对小情侣,与我们之间隔了一桌,男孩安抚道:“别担心,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糟。我一个医科的同学过去帮忙了,后来跟我说所有伤员都……”
“及时送医,预计三天内都能出院。”男孩语气突然急促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真巧,他刚好打过来了,我先接一下,顺便再帮你问问。”
“……”
我从男孩单方面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基本听出个大概,因为施救及时的缘故,事故中的全部伤员都暂无大碍,只是爆炸原因好像还在调查中,似乎初步怀疑是厨房员工操作不当所致。
就在这时,菜端上来了。
我在热腾腾的蒸汽中递出,就看见严行渊从某个花花绿绿的盘子中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吃了……跟着还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
我差点没把筷子摔地上。
“你你你你——”我难以置信地看他,“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严行渊瞥了我一眼,淡淡道:“以前是,后来变了。”
我:“……”
你怕是忘了你以前把这东西归为系统评级C-,还说评级过低建议禁止接触的吧???
“妈妈,你怎么了?”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嗒嗒嗒”声,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才有的声音。半分钟后,一个女人风也似的在邻桌坐下,摸摸了正抱着膝盖坐在凳子的上小男孩的头,神色格外温柔:“没什么,妈妈今天路上耽搁了,你等急了没有?”
“我没有。”小男孩规规矩矩地在凳子上坐好,垂下眼睛,小声嘀咕。
“那就是急了。”女人一心二用,一面飞快地点好餐,一面微微笑着回答,“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口是心非的?”
“妈妈今天下午……碰上了一些事情,”背靠上柔软宽大的椅子,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嗓音有些轻,似是颇为疲惫。她一抬起手,轻纱似的衣袖便滑下去,露出纤细胳膊上缠着的一截绷带。我这才注意到,除了小臂,这年轻女人的腿上、肩上均有多处类似的绷带,右手背上还有一小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 “情语”咖啡爆炸时的伤者之一。
大概是离爆炸源比较远,她的伤势不重,只是刚处理完伤就赶了过来,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已经没事了。”女人轻轻咳了两声,说,“菜来了,你快吃吧,都是你喜欢的。”
我本来很少听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但今天却好像下意识地对这些人的话语颇为敏感——尤其是这种跟“爆炸”两个字沾点边的。
“咳咳。”邻桌的女人又咳了两声,她赶紧端起杯子润了润嗓子,将咳嗽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
“咳咳。”
个人终端对面传来两声突兀的咳嗽,接电话的男孩顺口调侃道:“怎么大夏天的你还感冒了?早说乐园岛气候特殊了,你难得来玩一次,可还是小心点。”
“……”
严行渊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饭,除了时不时抬起眼来看我一下,留给我的就只剩沉默。他拈筷子的动作跟拿手术刀时一样地平稳,纹丝不错。
眼前的这个人,就好像一件名贵的瓷器——外边被层层精密的仪器环绕,严丝合缝又坚不可摧;内里却恰是另一个极端:你能从缝隙中窥见瓷器上色泽纯粹又鲜艳的花纹,白是极白,黑是至黑,像一座深渊的两端,难以捉摸亦不敢触碰,教人……一边忧惧它是否淬了毒药,一边又牵挂它会不会一触即碎。
“走吧。”我收起满脑子不着边际的思绪,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严行渊的一只手刚刚抬起来,我就飞快地结了账——
看他有那么一点要刷卡结账的架势,幸亏我动作快。
约人吃饭总不能让对方付钱吧?!
虽然今天这顿严格说来……不太算是我约的他。
“不急。”严行渊竟然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才站起来——动作简直慢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不想离开这里。
他轻轻地掸了掸袖口,尽管那里并没沾上一点灰尘:“我们……”
我:“怎么了?”
严行渊将脸微微侧过一点角度,目光冷冷的,毫无人情味地扫在邻桌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也刚结了账,正拿了手包要站起身来。
“咳咳!”这两声咳嗽比之前的要重些,女人微微弯下腰,同时抬起手想要掩住嘴——
“砰!”
缠着绷带的手刚抬至半空,她整个人就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双眼紧闭,像是已然失去知觉。
“……暂时还不能离开。”
我听见严行渊不冷不热地补上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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