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岛上建了个游乐园,所以就叫“乐园岛”,这种智障得令人叹惋的命名方式实在是和园亮科技有得一拼,我后来忍不住去查了一下——
呸,还真叫我猜中了。乐园岛背后的开发商还真就是把家政AI做倒闭然后转行的……园亮**科技公司。
不过,话说回来,园亮科技的转型好像做得还算成功。我因为手上还有些交接工作没完成,比其他研究员晚些出发,于是等我抵达海岛的时候,我的几位同事们都已经在岛上纸醉金迷地吃喝嫖赌、不是、吃喝玩乐了两天了。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另一手拉着行李箱,朝前来接我的两人笑了笑:“霍师兄,乔熙姐,辛苦你们了。”
“小安,你跟我们也太客气了。”乔熙朝我微笑,她比我早两年进入研究所,虽然年龄上长我几岁,外表上却很难看出来——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身材偏高偏瘦,此时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纱裙,整个人看上去娴静而美丽。
不过,别看她现在这样,她工作的时候可是能单手提着沉重的实验仪器,走得健步如飞的……实验室一枝花。
乔熙身边的男人是我的直系师兄,叫霍思白。不过我在学校时跟他几乎没有交集,因为霍思白虽然只大我一岁,却早我四年毕业——也就是说,在我二十岁入学的时候,时年二十一岁的霍思白已经毕业了。
教育体系与一百年前大体一致,不过有非常大的选课自由度,而且随着教育的普及,在年龄上的限制也越来越小。就一个普通人而言,六岁入学,十二岁完成初等教育,十八岁完成中等教育,然后他可以自由选择,是直接进入大学,还是进入间隔年,选择去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中学毕业后,我的间隔年长达两年之久——超出平均数值小半年。不过,参考我中学时期一年翘课八百节的光荣记录,我觉得这事的确是我能干出来的。
平心而论,二十岁入学其实不算很晚,但比起二十一岁就医学博士毕业的霍思白……就难免显得太惨淡了点。
尽管实验室里流言蜚语满天飞,我对此倒也不是很在意,浪也有浪的好处,比如我当年翘课八百节最后还是各科满分飘过的光辉事迹,后来好像就在我们学校流传了好多年……咳咳,不过小十年过去,我本人英俊帅气聪明的形象估计已经在谣言中不知被传成哪路妖魔鬼怪了。
乔熙走在前面,我便同霍思白走在后面。霍思白跟我差不多高,严格说起来,可能比我高一两公分,他虽然长了一张严肃的脸,但其实性格反倒是比较好亲近的那种。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
我一边回想起家里那空荡荡的客厅,在心中答“可能不太行”,嘴上却道:“还行吧。师兄怎么样?”
霍思白却蓦地笑了:“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他顿了顿,“我也就大你一岁,你叫我师兄……我还真不太习惯。”
我在实验室只待了两个月不到,且大部分时间忙于自己的工作,因此之前和霍思白没说过几句话,我虽然觉得叫他一声“师兄”无可非议,不过对方既然这么提了,我也就不多说了,点头表示接受。
乐园岛有一大半都是娱乐设施,沿海的部分则分布着各大酒店与餐馆,随便定个房间都是海景房。
陆羽不知道哪找的人脉关系,将一座远离娱乐中心的三层小楼改成了临时实验室,供我们平时做工作研究用。
临时实验室坐落于岛西的人造林之中,方圆几百米内都没什么人,环境僻静且清幽。我估计这地方刚规划的时候可能是想做成度假村,但后来因为其他因素搁置了。
乔熙替我录入了虹膜及指纹数据,临时实验室的玻璃大门哗啦一下滑开,我这才看见,实验室内部以绿白色调为主,一眼望去是条空荡荡的长廊,长廊两侧各有几道半透明的玻璃门,依稀可以看见整齐排布其中的各项仪器。
霍思白指着一扇门朝我道:“办公室从零开始,一直到五号,刚好我们一人一间。二楼有咖啡机和沙发可供休息,冰箱里有乔熙姐昨天买的水果和零食;三楼是厨房,不过我建议你别去,那里没打扫过,全是灰。”
“——因为陆室长觉得我们几个只会叫外卖。”霍思白一眼就看穿我问询的目光,干脆地解释,“做饭,他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我:“……”
“好吧。”我接过印着一号的号码牌,顺手揣在兜里,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
我看向霍思白:“零到五是六个数吧?但我们不是只有五个人吗?”
“啊,忘记和你说了。”霍思白抬手指了指隔壁的房间,“新来了一个,昨天到的。这会儿应该在,刚好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一个“谁”字还没问出口,霍思白就脚尖一转,下一秒他就敲响了挂着零号牌的磨砂玻璃门。
门内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好像门内的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整理文件。
霍思白趁着等待的时间继续给我解释:“他好像是陆室长专门请来的,我们谁也没看过他的履历,不过好像很厉害,别看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据说博士学位都已经有两个了。”
就在这时,门里传出两个字:
“请进。”
这两个字说得不咸不淡,但音色低沉悦耳,一字一字间透着股冷冰冰的气质——
这嗓音我要是认不出来,那绝对是聋了。
玻璃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门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也在一瞬间明晰起来——
白得纤尘不染的实验桌后挺直地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见到我们之后,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朝我递出修长而白皙的左手。
年轻男人的眼睛冷彻而漆黑,静静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审视着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蓦然停跳了一拍,多年来竟然难得地心虚了一瞬——
完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相见,一头雾水之余,我只好朝他僵硬地微笑,同时握上那只温吞吞的手,涩然道:“你好。”
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瘦了点。我暗自用眼睛描摹他的五官,余光却瞥见别在他工作服上黑底金字的名牌。
严行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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