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实验室的第一天过得十分愉悦,室顶上装有通话装置,打开开关就可以与其他的研究人员进行群聊,适合用来缓解压力。
但我做实验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打搅,只有中午的时候打开了半个小时,不过也足够我将其余人认识的七七八八了。
额角冒起了一点细汗,我从仪器上抬起头来,一看表,晚上十点半。
我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工作**个小时的强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虽然我从前鲜少有这样的时候,但我却感觉自己很适应这种状态。
个人终端上没有0186发来的任何信息,我愣了一下,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做饭吗?还是系统预估我已经吃过了,正在指挥小机器人做睡前清扫?
尽管0186的前身是饭煮的不咋地的煮饭小能手,自从返厂重修后,他似乎从一个专项机器人,变成了指挥专项机器人干活的人形管家。
是的,过去的四年里,0186几乎不做饭,也从不扫卫生或整理杂物,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晃来晃去刷存在感。而我不在的时候,他就死命鼓捣我那倒霉催的DNA模型,等于是变样地刷存在感。
甚至有一天,我回家以后,发现他居然在看电视。
惊悚之余,我又有点欣慰,感觉自己伟大的人性光辉连这个傻AI都普照到了,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阮铃,把PT037号试剂给我。”天花板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022号实验间里的研究员。
我估计他要么是忘记关掉群聊功能了,要么就是热爱给大家直播做实验。
“宋哥,PT037号试剂最后一管昨天就用完了呀。”听声音,这可能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嗓音挺清脆。
“你怎么现在才说?实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这时候停下就等于前功尽弃了。”022号研究员十分焦躁,“你现在赶紧去旧研究所再拿两支来,应该还赶得上。”
我换下了实验服,遮光帘自动朝两侧退开,露出一面剔透的巨大落地窗来。
晚风和缓地吹进来,我对着光洁如镜的窗子欣赏了一会儿灯火通明的夜景,顺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还没来得及给今日的形象气质打个分,就看到街对面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觉得那道修长的人影有点眼熟。
0186?
旧研究所和我现在的地方就隔了一条街,位置是斜对着的。而那酷似0186的人在我视线中最后停留的地方,似乎就在旧研究所的一角上。
我追过来,街道上空无一人,我对着旧研究所焦黑的墙角思索片刻,直觉对方可能是进去了。
旧研究所在六年前的爆炸中,连同它周遭的几幢建筑物一起,几乎被荡成了一片平地。附近的五条街都经过了重修,一两年前才投入使用。但由于空气污染太过严重,重建后的建筑墙体多处都出现了变色——比如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我想了想,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进旧研究所看个究竟。
刚走到正门,扫描仪就飞快地对我进行了面部扫描,速度快得令人发指,至少是我家那个智障门禁的十倍。
旧研究所说来也有点奇怪,当初重建后,它周围的建筑一个月内就卖了个精光,独它一个迟迟没被人看上。闲置了近六年,才在前段时间被陆羽极其合伙人出资买下,按照原来的风格随便布置了一下,是当作药剂存放库来用的。
当然,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旧研究所的长廊上。
长廊相当宽阔,是弧顶的,全部用白色的大理石建成,每隔十米就挂了一张生物分子结构图。长廊的两侧分布了大小十余间实验室,大多数都紧闭着门,连指纹锁上都落着一层灰——陆羽的实验室才成立不久,一时没有足够多的药剂来存放,因此许多间都是空着的。
旧研究所的结构非常简单,地面上就一层,一条长廊拉通到底;似乎有几间地下室,但唯一的通道被封锁了,应该根本没人用。
长廊上空荡荡的,别说是人影了,就连脚步声都只能听见我自己的。我一路看到头,发现有使用痕迹的,只有三间——痕迹最新的位于长廊尽头。
然而我打开门,里面仍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工作台上空无一物,一旁的垃圾桶里却摆着许多瓶瓶罐罐——并不是因为用完了才被废弃的,大部分玻璃瓶中还剩了超过一半的内容物,甚至有几罐是新的。
灰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了起来,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尽量放轻了脚步,准备走过去。然而一扭头,我又看见墙角放了一个小型放映机,指示灯正一闪一闪的,表示正在放映中,可对面的白墙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只打出了一块方正的白光。
就好像这里本来摆着什么东西,却被某个人先一步都收拾掉了。
突然,实验室“咔嗒”一声关上了门,而与此同时,所有的照明都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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