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最亲爱的爷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电话那端意料之中响起一声冷哼，唐毅直奔主题：
“青冉跟我说，你今晚找过新立的董事长了？”
这位周伯伯，速度很快嘛。唐文尘这才刚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到老爷子的电话，看来他和周青冉一分别，那头就已经和老爷子汇报了今晚的情况。
“见了，相谈甚欢。”
“谈什么了？”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问道：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还对影视投资感兴趣？”
“这不最近刚开始感兴趣的嘛。”唐文尘笑嘻嘻地应答，“您想想看，我就是混这行的，要是自己手上有资源，也就不用再像您之前说的那样，老演些不入流的角色了。”
“哎呀，听起来还有理有据的。”唐毅顺着他的话，并不打算拆穿。
“那爷爷算是支持我是吧？”
“支持啊。”
“您别光口头支持，行动上也支持一下吧，周伯伯手上握的那些股份，您能不能出个面帮我要过来。”
“可以啊。”唐毅答应得十分干脆，让唐文尘大感意外，“钱呢？”
唐文尘：……
“收购股份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文尘，你可不像是这么容易心血来潮的人，到底什么原因，你既然不想跟我说，我也不稀罕问。但是，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伸手要钱，在我这里可行不通啊。”
“我这不是一时拿不出这么大笔钱嘛……”唐文尘心虚地嘟囔。
“做不到，就不要轻易去想。”
“那算我管您借的，行吗？其实也不是非要把周伯伯的股份要过来，但我需要靠这个和新立那边谈事情，如果周伯伯愿意把股权转让给赵立新，这事也算成了，您就帮我出个面吧，我从来没求过您，但这个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有多重要？”
唐文尘沉默了片刻。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不管爷爷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回来，结婚，生孩子。你哪个能答应啊？”唐毅像是早就看透了他，“这算不算太过分的要求？”
“算，非常算。”
“既然那么重要，那就为它放弃你现在追求的东西吧。如果没法放弃，就说明它没那么重要了。”
唐文尘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老爷子能提出什么条件，他一早就预料到了。
“我不是您唯一的孙子吗？非得这样啊？”
“文尘，你以前跟我说想去演戏，放弃一切也要去，爷爷拦不住你，也就不拦了。可是现在你觉得这件事也很重要的话，那就要做出选择，人不可以太贪心。”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等处理完了，我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行，我不逼你，你周伯伯那里，我会去打招呼的。”
“嗯。”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很久之后，唐文尘站起身走向阳台。
外头车水马龙，灯火如星。唐文尘突然想，不知在哪条路上，有没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正在命运的安排下悄然相遇？
唐文尘第二天早晨是被一连串的提示音叫醒的。作为一个关注了“原沂工作室”、“原沂粉丝后援会”、“原沂超话”的铁粉，当他划开手机信息的时候，立刻被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炸清醒了。
“身份造假再添实锤，原沂名下房产抛售”、“新立官宣新一季合作品牌，游际麟接替原沂拿下两大高奢代言”、“昔日影帝一落千丈，幕后有推手操纵还是自食其果？”一个更比一个刺激的标题涌入唐文尘的视线，层出不穷的消息轰炸将全民舆论推向高潮，在这个清晨，成为了一场网络狂欢。
唐文尘立马给原沂拨了电话，听筒那端传来占线的提示音，他没有气馁，持续打了半个小时后，成功接收到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回应。他索性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起身收拾衣着，直接杀到原沂的住处去。
可惜等他抵达原沂那间公寓时，里头已经无人回应。
怎么回事？
唐文尘拧着眉毛，站在原沂家门口，又掏出手机来仔仔细细把那些热搜上的新闻看了一遍。娱乐新闻向来真假混目，他本想亲自找原沂问清楚情况，现在也只能自己辛苦在里头分辨了。
原沂把名下房产卖了？那这间公寓呢？是租的还是他自己的？唐文尘头疼地挠挠脑袋，还有赵立新这孙子，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还是这厮已经猖狂到连周青冉手上的那些股权都可以不要了？
他正暗自恼火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唐文尘！你起床了吗？”是小陶。
“早就起了，怎么了？”
“今天不是约好要去青洲医院看江先生的吗？”
“啊？”唐文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哦，对。你已经在路上了吗？”
“我都快到啦，你也赶紧来吧。”
“嗯，我马上过去。”
唐文尘挂了电话，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现在联系不上原沂，再怎么着急也是没用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半个小时之后，唐文尘出现在了青洲医院的VIP病房外。从病房里传出小陶的笑声，看起来气氛应该不错，他重重叹了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这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被病床上的人惊到了。
“你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唐文尘问。
江舟摇循着声音扭过头，恶狠狠地说道：
“小陶子已经取笑过一次了，我不允许你再说第二次。”
他眼上的纱布还没拆，此刻整个人俯趴在病床上，艰难地仰着头，威胁的力道大打折扣。
唐文尘抿着嘴忍住笑，走到床边问小陶：
“干嘛这样啊？”
“肖医生交代的，说是刚动完手术，这样能缓解眼压什么的，还特意买了个枕头给江先生趴着呢。”
“我就说呢，你怎么愿意做这种事。”
唐文尘顺势坐到椅子上，又关心道：
“怎么样啊，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好得要命，肖医生每半个小时都要过来看一遍。”江舟摇无奈说道，他本来想着，住院至少可以假公济私地见到肖涟，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假借着眼睛的问题，说不定可以趁机吃吃肖涟的豆腐。可惜想象中的桃色场面并没有实现，肖涟反而化身教导主任，总在他想偷懒翻过身子的时候，暗戳戳出现在窗口。
“眼睛上的东西什么时候拆啊？”
“过两天，拆完再住院观察一周，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出院了。”小陶在一旁答道，“不过肖医生说，拆了之后更要小心，短时间内不能接触强光，最好都戴着墨镜，也不能过度用眼，像这些电脑啊手机啊电视机啊，尽量都不要看。”
这些注意事项小陶一早就打听清楚了，还特意拿笔记本认真记下了。
“那岂不是又要拖更好几周？那可不行。”趴在病床上的江舟摇艰难地仰着头以示不满。
“总比你以后复发要好吧，我再去和主编说说，读者那边应该也会理解的。”小陶说。
江舟摇叹口气，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照目前的情况看，估计短时间内是没法开工了。
“唐文尘，你那条绯闻压下来了没啊？别等我能看手机的时候，发现世界都变了。”
“啊？什么？”唐文尘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有些茫然。
“江先生问你之前那个酒吧夜会的新闻处理了没？”小陶将手放到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噢……压下来了，咱们俩本来看起来也不怎么搭嘛。”唐文尘回道，心里却想，这时候哪儿还有人关注他一个十九线小明星的花边新闻，大众的眼睛全盯在原沂身上了，恐怕他现在就算公然出柜都上不了头条。
小陶凑到他身边：
“你刚才在看什么啊，这么入神？诶？原沂又怎么啦？”
小陶伸手在那条手机新闻上翻了翻，眼睛慢慢瞪大。
“这……我怎么就一个早上没看新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怎么了啊？”江舟摇听出她口气不对，也冲着他们问道。
小陶言简意赅地将新闻内容转述了一遍，又转头问唐文尘：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这些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鱼目混珠。”唐文尘回答。
“他现在家门口估计要被记者堵死了吧，你有跟他联系过吗？”江舟摇问，他对唐文尘和原沂的关系知道得更多，所以晓得唐文尘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联系不上，关机了。今天早晨我去了趟他住的地方，也没有人在，现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唐文尘说到这，眉头又皱起来。
“是不是…有人在搞他啊？原沂跟谁有恩怨吗？”小陶好歹是混过粉圈的人，对这种问题总能看得比吃瓜群众更透一些，这接二连三的负面新闻不像是被人挖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有意透露的。
唐文尘抬眼朝江舟摇的方向看了眼，冲小陶摇摇头，大声说道：
“哪有什么故意，你这是阴谋论，就是那群无聊的狗仔咬着他不放。”
小陶愣了一下，见他往江舟摇的方向看，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噢，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等护士中途进来换药时，他才拉着小陶去了病房外的走廊，小声向她解释：
“原沂的新闻十有**是新立在背后操纵，但这个事情你别在舟摇面前说。他的书不是马上要拍剧了吗，版权打算签给新立，要是这个时候知道了这事，指不定起什么幺蛾子。新立那个老板虽然手段卑鄙了些，但资源上确实是别的影视公司望尘莫及的，咱们就别给舟摇心里添堵了，让他安心把版权的事情解决了，明白吗？”
“嗯嗯，我明白了。”小陶郑重地点点头，“可是…原沂那里会不会有事啊？”
“放心，他的事我会帮着处理的。”唐文尘冲她笑了笑，小陶少有看见他如此认真的时候，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确实不像方才那么沉重了。
护士从病房走出来，冲他们问道：
“病人的药谁跟我一起去取一下？”
“我！我！”小陶赶忙举起手，冲唐文尘点了下头，就随着护士走远了。
唐文尘在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回到病房中。
“你跟小陶在外面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他一进去，江舟摇就追问道。
“说你坏话呢。”唐文尘答，“你好好配合，别让人小姑娘替你操碎心，我这阵子可能要办点事，说不定要回去一趟。”
“你最近回去的频率倒是提高了，以前还总跟老爷子针锋相对的。”
唐文尘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我以前总爱跟他老人家抬杠，就觉得他老爱管着我，不过现在想想，他说我不是当演员的料，可能真不是打击我。老爷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双眼睛跟射线似的，看人少有失手，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这一行吧。”
江舟摇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收起笑容：
“好好的怎么开始自我否定了？老爷子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跟我说什么。”
“小陶子最近老跟我说，你跟原沂的那部戏播出之后，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说是一大半的好评都是靠你撑起来的。你说你，以前在十九线的时候都那么乐观，现在走到这一步了，反倒开始怀疑自己，什么毛病？”
唐文尘扯着嘴角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