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秋意随叶簌簌而落,裹了一地金黄。却也不至太凉,薄衣披身,尚能遮风。
然身为修仙之人,任天冷热,自不会有太大影响。臣于澈此人独领风骚,在一群裹着厚衣的俗人庸民中尤为显眼。一件单薄的白衣一穿,衣袂微动,仙气飘飘,唯恐周围村民看不出自己是何身份。
师父白眉子一向对其傲慢态度恨铁不成钢,敲打了顿骚包徒弟,转眼依旧是我行我素,两天不在普通人面前装模作样就浑身难受。最令人手痒的是此人虽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仙法修习得倒是无可挑剔。
五岁那年臣于澈被白眉子带回曦翁山,随师父修真,许是天赋使然,百年过后,境界竟已至金丹,即使是白眉子,百年也不过将至灵寂。两种境界,若遇瓶颈,百年难升。
明面上看不出来,但几个徒弟里,白眉子还是最宠臣于澈,好歹是从小养到大的娃。
即使他整日里没个正形儿。
千年前,妖魔乱世,仙人下界相助,历经七天七夜,将妖物打回原形,魔怪封入地狱。无论凡夫俗子还是修真异人,甚至天界仙人也损伤惨重,伤亡不可计数。自此一战,生灵涂炭,修真者寥寥无几,凡人重新生活。妖魔仙人之战,在时光荏苒中化作尘埃,缥缈在神话传说里,千年来活跃于百姓生活中的所谓修仙人士,大多都是骗子出来混口饭吃,算不得真。而真正的修士,早已隐没于山河江海之中,潜心修行。千年之间,妖魔未有现身,凡间天界,自此以天河云山相隔。什么仙妖魔鬼,尽成了民间故事。
那之后,妖魔余党未除,不少修真门派惨遭灭门,待妖魔再掀不起风浪,修真者亦不复出焉。
白眉子正是鲜少幸存下来的一位修真者。他的师父师兄师姐,皆与魔物同归于尽,独留尚且金丹的白眉子一人背着百翁门的牌匾,走了三天三夜,重回百翁门初始的曦翁山中,遁入山林,再不入世。
直至收养了臣于澈。
有些事儿说来就气,这小子三天两头就往山下跑,带回来一麻袋零嘴儿,惹得其余几个徒弟都眼馋嘴馋,竟瞒着闭关的白眉子一同下山,也不知躲藏,被玄清镜照了下来。一出山的师父就抓来这五人罚绕山头跑了两天两夜。可恨这徒弟竟还不长记性,得了空儿就跑,白眉子也终于没了招,甩手不管,只求别惹出乱子来就好。
天蒙蒙亮,曦翁山深处一间简陋的房屋里,白眉子立在堂前,白发飘然,清俊成熟的面容里夹杂着些许愁绪,流沙般时光顺之间滑落,修真者的容貌仍未老去,千百年前俊秀的脸依旧如此。他身前站着他那糟心的徒弟。
“于澈,你的仙法向来无需为师操心,然傲慢最不可取,毁心灭境实属第一,为师一再劝诫,修习法术不可漫不经心,不可无故施法于旁人,近几年你觉如何?”
“师父所言,弟子一向谨记心中,然个人秉性,实难扭改,还望师父见谅。”
白眉子一见眼前这徒弟嘴角撩起的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就心急上火,差半点就要走火入魔,浑身跟着无力起来,只想赶紧把人打发下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