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虚,你扶我一下。”满脸写着认命的杨?顶着那张偏瘫脸开口。
“啊?啊!”邢苟反应了一会儿——他觉得他懂了,刚刚杨?拼命躲着自己一定是碍于面子,不太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病得这么严重。
他捯饬了一下自己拎着的东西空出一只手来,想了想到底该扶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从杨?身后绕过去、扶在了肩膀上。
杨?的外套潮潮的,有些湿。他想应该是淋了一路雨的缘故。
“还行吗杨??你是感冒了还是怎么啊,看着好吓人。”邢苟一手撑伞一手扶着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说来话长。”一脸认命的杨?毫不客气地把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邢苟身上,完全放弃了刚刚一路上刻意表现出来的疏离感,虚得说话声音都在抖,“以后再说。”
邢苟看得出他是说话都嫌累,于是知趣地闭了嘴。
杨?的家不远,两个人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楼下,是一栋挺新的公寓楼。
“我家在三楼,没电梯,麻烦你扶我上去。”杨?一边喘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口。
“哦好。”邢苟二话不说,收了伞塞进包里,扶着杨?开始爬楼梯。
杨?看着瘦,然而扶起来居然有点吃力,邢苟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虚了还是杨?真的比看起来沉,反正他也不敢挑这个时候问一句“杨?你多少斤”。
楼道里没有人,感应灯亮了起来,照得杨?的脸更加白得吓人。邢苟有点懵,总感觉得发个烧生个病也不至于惨成这个样子,脑袋里塞了一堆问号。
好不容易爬上三楼,杨?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谢谢,今天麻烦你了。”他靠在门上找钥匙。
“… …你太客气了。”邢苟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他挺想再待一会儿的。
人送到家了,那按理说他也就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了。这个时候的正常发展,应该是他们互相道个别,然后各回各家。
杨?打开房门准备进屋,依旧在低头盯脚尖的邢苟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手——他手上沾了些暗红色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啊,怎么沾上的。”邢苟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举起手仔细看了看,然后他脑袋里“轰”一声就炸了。
他手上沾的是血。
他一路上都扶着杨?,杨?的外套有点潮湿。
除了杨?的衣服,他这一路上没碰过任何其他东西。
他俩刚一见面的时候邢苟就注意到了,杨?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
杨?打开房门,顶着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回头打算跟邢苟告个别。结果他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邢苟就扔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整个人扑了过来。
杨?完全没料到这位同事突然人来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邢苟扑了个满怀。
然后这位同事非常焦躁地、算不上多温柔地,把他身上那件黑色连帽外套扒了下来。
杨?有点懵逼,懵逼之余还觉得很有趣——常日里温吞卑微小心翼翼的邢苟这个样子,让他觉得相当新奇。
还挺带劲儿的。
于是杨?就乖乖地站在那里让他扒。
他甚至半死不活地瘫着半张脸勾了勾嘴角。
杨?很期待邢苟接下来的反应。
邢苟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扒杨?衣服这种事,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做不来。然而他居然真这么干了。
杨?黑色外套底下穿的是一件亚麻色的休闲衬衫,衬衫扣子掉了几颗,袖口有破损的痕迹,整件衣服差不多给血染红了三分之一。
他终于反应过来,杨?身上奇怪的味道是消毒药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脸这么白根本不是普通生病发烧,是受了伤失血过多。
所以他才一路上都躲着自己。
邢苟抓着那件黑色外套愣在门口。
杨?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他盯着看起来就很吓人的血迹缩了缩肩膀——什么人能弄出来这么一身伤啊?他不应该跟我一样是个做广告的么?
邢苟突然有点后悔。如果不是他非要送杨?回家,那他就不会看到这个样子的杨?。这个显然有点超乎他想象的杨?。
显然,杨?也并不希望被自己看到这个样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杨?乖乖站在原地给他看,邢苟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是你自己要跟上来的——杨?觉得事情越发有趣了起来——是你自己非要看到我藏起来的东西的。
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给你看。
他不知道邢苟抓着自己的外套愣在那里是在想什么。
“怎么了邢指导。”杨?靠在门边,又亮出一个虚得要死的偏瘫式微笑:“你站在门口我没法关门,这样子给别人看见了不太好,邻居可能要报警的。”
邢苟抓着那件潮乎乎的外套抬起眼睛。
他耳朵尖儿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要进来坐坐吗?”杨?笑着对他挑起眉毛。
从杨?的角度出发,这句话其实是个挑衅。他觉得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接受来自一身血迹的可疑人士“进来坐坐”这个邀请。
即使这个浑身是血的可疑人士现在虚得要命是个白给的菜鸡。
然而邢苟在门口揪着外套想了一会儿之后说:
“好啊。”
杨?:???
他说完这句“好啊”就真的非常自然地进了屋,脱鞋关门一气呵成,然后极认真地对杨?说:“我留下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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