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推车的重量无法让它可以保持灵活的行径步伐在一个转弯处撞墙了,堆得小山一般的杂物散落再低,他才面无表情地翻了翻车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念出来。
“你没发现你家里什么都没有吗?”柏景宵停下了脚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从高处取下来的可替换拖把头。
他的眼神与往常无异,但易铮偏偏就看出了一丝鄙夷和嫌弃之意。
“没觉得,我住得挺舒服。”
把撞墙的推车换了方向挽救出来,刚想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然而人太多,弯了一半的腰便被卡住了,身前身后还有人不断地发出“哎呀,别站着碍事”“前面的动一动”“挤什么挤”……等语气颇为不耐的叫唤声。
他还想努力一把,结果发现地上的东西已经消失毫无踪迹,不知道被踢到了那个旮旯。当然,他根本也不知道柏景宵到底买了些什么。
算了,在去货架拿吧。
“那个,东西不见了,再去拿一个。”直起身转过头接过拖把头放进推车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
“你为什么连个东西都看不好。”留下这句话,柏景宵头也不回地转身抛下易铮挤入了人群中。
果然被嫌弃了。
推着车想要去理论一下,却被拥堵的人群挤得反倒是后退了几步,更不用说还带着一个重量不轻,步伐笨重的手推车。
等到终于摆脱了人群了,易铮已经一个人迷失在了嘈杂而偌大的超市。
直到结算的时候,他们才在收银处碰面。
柏景宵也推了个车,车里的东西,目测看来,和易铮差不多,也就多了几样。
两个人隔着两辆仿佛克隆复制的车对视,气氛很尴尬。
焦灼,对峙。
络绎不绝的人左一句“让一让”右一句“别挡着”也没有打断这僵局,倒是还多了不少人斜着眼睛偷偷地瞟着这俩奇怪的人。
“你看住了。”柏景宵开口,视线却停在了易铮推车里的货物晃了一圈,最后抬起来扶了扶眼镜,定睛看着易铮。
“是啊……不对啊,你……”
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应了什么。
夸奖?嘲讽?
无论哪一种,易铮都不想接受。
看着眼前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自己投射过去的凶狠异常、暗含愤怒的目光,柏景宵倒像完全没有接收到,甚至还略微歪了歪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卖……卖萌?
一个暴击,易铮认输。这哪还生得起来气,太不讲道理了,严重犯规。
刚想着“算了算了,快点付账,不和你计较”之时——
柏景宵取下了眼镜,抬手揉了揉鼻梁和太阳穴:“眼睛有点酸。”
又自作多情了。
最后为了凑个满减活动,还随手从收银台的物架上捎了一个不明物体——易铮当时只想快点走,也没有来得及看自己究竟拿了什么。
只留下柏景宵和收银的姑娘深沉地望着被易铮仍在台上的、四四方方的物件——
结果是两人付了双倍的价钱,买了双份一样的生活物品,一人俩大号购物袋地离开了超市。
理由是:他们都忘了如果都退,该退到哪个购物架上。
反正是消耗品,两个人用双份的也正好。
“易铮,我现在和你住一起。”
“嗯。”
“以后你有需求提前和我说一声。”
“啥?”
“我好出去,给你腾位置。”
“哈?”
易铮接过手——DUREX。
啊?什么时候买了这个玩意?易铮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玩意的记忆,搜索到一半戛然而止——突然想到,他这是吃醋了吗?
看着“毫不留情转身”“徒手拎起四个大号购物袋”“独自一人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柏景宵,易铮暗暗一笑,加深了自己的这个猜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