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瞌睡碰到枕头,许太太正愁怎么跟婆婆开口,就有个这样的把柄。果然,这话一说,婆婆也不是太强硬的性子,心下就有些踌躇。毕竟楚黛黛名节有污不要紧,但如果接来许家住下,连带着家里的女孩儿就不好了。
许老太太虽心疼外孙女,却更心疼孙女。
至于事情真假,许太太才不想管。
楚黛黛只做没听见,反而跟周氏说:“二伯娘,我舅母这么污蔑我,二伯娘不管。”
周氏看戏还来不及呢,此刻也抿了个笑出来,说:
“大小姐这话可真是,这是你亲舅妈,难道还能平白污了你不成。倒是大小姐说说在牢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传出这样的流言。”
楚黛黛自然知道周氏是要落井下石的,她又无意地扫了许凌初一眼,见他双唇紧闭,只做个不闻不问地模样,楚黛黛按下心里的酸楚,只问周氏。
“二伯娘,我呆的可是女牢。二伯娘是怀疑刑部之人男牢女牢不分吗?二伯也是在礼部当差的,不然二伯娘去问问我二伯,这女牢里除了官差,还能不能进去男人?”
又说许太太。
“舅母攀污我不要紧,但是刑部的官差也是朝中挂名的吏,是吃公粮的。舅母这样随意攀扯,小心带来祸事。”
楚黛黛一席话利利落落地说话,饶是许凌初一向以温文尔雅示人,此刻脸色也不好看。而周氏和许太太这两人更是罕见的心有灵犀,只想,这小丫头,嘴皮子怎的这生厉害。
楚黛黛只做不见,她美目一转,连许凌初这样的冷硬心肠看得都有些痴了。
“二伯娘,舅母到底是我长辈,她这么说我,我也就听了,再不敢反驳。但二伯娘你想,若这事真传出去,污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名声。说到底,我也姓楚呢。”
周氏浑身一震。这年头,若家里有哪个小姐考评不好,一家子女孩儿都受牵连。周氏和她妯娌许氏再不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虽心疼儿子,但也心疼女儿。听了这话,连忙词锋一转,说许太太不慈,欺负楚家大房孤女,就知道在这搬弄是非。
见周氏出手,楚黛黛便收了声,半靠在椅子上,双眼微微眯着,看这两个妇人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还是许凌初实在听不下去,叫了楚黛黛声表妹。
“表哥。”
楚黛黛见许凌初叫她,眼神还是放软了几分。楚莺莺也不想再看她娘丢人,连忙上来打圆场。
“听说凌初哥哥的东西还有一些留在楚家,今日过来是不是要全部带回去。”
果然,楚莺莺这话倒很有效果,两个妇人本来吵的骑虎难下,听见楚莺莺这话,连忙顺着台阶就下了。许凌初微微一笑,颇是和煦地看着楚莺莺。
“二小姐这话不错。”
又对许太太道:“母亲,听说老祖宗病了,我去给老祖宗请个安。”
“我也去。”
许太太忙不迭地说。
周氏则像是要故意恶心楚黛黛似的,说:“大小姐不去吗?从前大小姐和许少爷最是要好,如今怎么像没话说了似的。”
许太太登时警铃大作。
许凌初却再不想看母亲在楚家丢人了,忙对周氏说:“伯母说的哪里话,我之前一直在楚家念书,多得姑母照顾。我与黛黛,阿环都是中表之亲,亲戚之间常来常往是在常事。不过伯母之前对我也十分照顾,伯母难道忘了,阿涣他们和我也是极好的。”
周氏不欲得罪这位未来世子,微微一笑便不说话。
只是许凌初说起楚黛黛的语气,到底是疏离了。楚黛黛心思敏感,如何不知。又想今日他跟着他母亲上门,舅母上来就是一通脏水,而表哥却只为取走自己在楚家留下的东西,顺便,维护舅母。
许凌初维护亲生母亲自然没什么不对,只是楚黛黛心里,到底不好过。她把心思掩下去,却难得没有反驳周氏的话。
许凌初和许太太去看过康氏之后便去了许凌初从前在楚家读书时寄居的屋子,楚黛黛不顾楚莺莺的幸灾乐祸,也跟去了。
她眼见他们从屋子里搬出许多东西来,许凌初见楚黛黛似乎瘦了很多,十分不忍,虽一想到她打过徐淮安一巴掌就十分不喜,但他惯来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临走之前到底温温柔柔地对楚黛黛说了一句。
“表妹你多保重。”
从大牢里出来这么久,这倒是第一个跟她说保重的人。何况许凌初在楚黛黛心中自有地位,她那拧着酸的心也有拂过一层微薄暖意,以至许凌初接下来的话虽不中听,也没让妨碍楚黛黛的心情。
“淮安一直不放心你,你若得空可多去她那里走走。还有,她托我跟你说一声,郡王爷被他爹八王爷送去了军营,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徐淮安这话说的,就仿佛楚黛黛跟柯瑾有什么私情一般。楚黛黛心头一哂,没说话。许凌初对这个表妹就有些失望,那原本的怜惜之情,也被这失望冲淡不少。却也不过一叹,上车离去。